《默灼》暮君卿卿

18、玉兰花落 给你的奖励

　　高二下学期的春天悄无声息，先是教学楼后墙的爬山虎冒出嫩红的芽，接着是操场边的玉兰花苞鼓胀起来，像堆在枝头的白瓷小灯。

　　墨未染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走廊时，衣角扫过开得正盛的玉兰花，花瓣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她侧身避开迎面跑来的学弟，指尖下意识按了按书包里的错题本——那里面夹着上周宋怏画的黑色墨鱼涂鸦，说是奖励她解出了那道全班都卡壳的物理题。

　　“墨未染！”宋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她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挥着两张电影票。

　　“周末新上的科幻片，一起去看？”

　　墨未染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怏被风吹乱的额发上。春天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作业……”

　　“作业哪有我重要！”

　　宋怏几步跳过来，不由分说把一张票塞进她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留下短暂的温热。

　　“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影院门口等你。”

　　说完转身就跑，校服外套的下摆扬起，带起一阵玉兰花香。

　　墨未染低头看着掌心的电影票，票根边缘被宋怏的指尖捏出浅浅的折痕。她抬头时，正看见宋怏在楼梯转角回头，冲她用力挥手，阳光恰好落在她笑弯的眼睛里，像盛了整个春天的光。

　　晚自习的风带着草木的潮气，墨未染坐在靠窗的位置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落了些，飘到窗台上，像撒了层碎雪。宋怏的座位在斜后方，她偶尔抬头，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宋怏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头发，眉头皱成个小疙瘩，模样有点傻气，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题……”宋怏的声音带着点懊恼传过来，“辅助线到底怎么画啊？”

　　墨未染转头，借着月光指给她看：“这里，连接AC试试。”她的指尖点在宋怏的练习册上，离得近了，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窗外的花香，清清爽爽的。

　　宋怏的呼吸顿了半秒，随即凑得更近了些，“哦——原来如此！”声音里的雀跃像要溢出来，“墨未染，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墨未染缩回手，指尖却像沾了点她发间的香气，痒痒的。她低头继续做题，却没发现，宋怏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低下头，研究那道终于解出来的题。

　　春天的夜晚漫长得像没尽头的走廊，足够让一道难题在草稿纸上洇开墨痕，让一缕花香在指尖缠缠绕绕，却不够让那些卡在喉咙口的话，找到合适的缝隙钻出来。

　　宋怏低头研究习题时，墨未染看着玻璃反光里自己的影子，忽然发现嘴角的笑意带着点涩——就像玉兰花苞，鼓胀着满心的期待，却偏要在最饱满的时候，被夜露打湿花瓣，在清晨落得悄无声息。

　　窗外的花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像谁在数着心跳的间隙。有些情愫，明知要开，偏要捂着；明知会谢，偏要等着。就像这春天，来得再热闹，也终有结籽的一天，只是此刻，谁都舍不得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期待，宁愿让它在月光里，多鼓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