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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疼实在是疼极了 “林建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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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发死了”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耳朵里,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嗡嗡的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攥紧了背后的木架,指节泛白,心里乱成一团麻。知微现在在哪?她到底有没有逃出去?会不会也遭了难?还有我自己,困在这铁铐里,连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又该怎么扭转这烂透的局面?可我连细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逼着自己把心沉下去。
“林建发死了又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杀了他。”我强装镇定,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学校有人说,你和林知微在处朋友,你就不担心林知微吗?”
“有人说不也是道听途说,你这样说传到老家我怎么向我的妻子交代。”
“陈钟明我劝你识相点,老实交代,你别以为我不清楚来龙去脉,把你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大家就都相安无事。”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好,好的很!”
他说完便出了门,留下两个民兵,其中一个民兵上前抓住了我脸,把我上下颌用蛮力撬开,往里塞了一块破布,食物的馊味混在着排泄物的味道,熏得我睁不开眼、呛得我直犯恶心。
眼角余光却瞥见侧边那个身材魁梧的民兵动了,他手里攥着条油亮的皮鞭,鞭梢在掌心绕了圈,随即猛地朝空中一挥。“啪!”清脆又刺耳的炸在耳边,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带着硬棱的鞭身就已经结结实实抽在我身上。
疼实在是疼极了,一阵尖锐的灼痛,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被抽中的地方像烧起来似的,热辣辣的痛感裹着麻木感扩散开来。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铁铐在木架上挣得“哗啦”响,只见衣衫已经被抽破一道大口子,暗红的血渍正顺着布料的纹路慢慢往外渗,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那痛感没等我喘过气就变本加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扯动伤口,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我分不清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的是我的冷汗还是我的骨气。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喊出声,可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出了血,嘴里满是铁锈味。
鞭子没有半分停歇,一鞭赶着一鞭落在身上,最开始还能分清每一下的痛感,到后来,所有的疼都搅在了一起,衣裳早被抽得破烂不堪,暗红的血浸透了布料,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脸上不知何时淌满了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我分不清是疼出来的泪水,还是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鞭响和呵斥声也渐渐小了,身子越来越沉,铁铐勒着的手腕传来麻木的痛感,最后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力气,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意识彻底陷进了黑暗里。
晕过去多久,我全无察觉,一股刺骨的凉水兜头浇下,冰水顺着头发、衣领往脖子里灌,激得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也跟着回笼。张嘴想喘口气,才发现先前塞在嘴里的破布已经没了,新鲜的空气涌进喉咙,带着些微的凉意,比身上还在蔓延的痛感先一步抵达四肢百骸。我虚弱地喘着气,我顿时感到庆幸,呼吸到干净的空气至少能让我保持点清醒,没让我连最后的骨气都散在昏沉里。
“你看你这是何苦呢,平白受这么大罪。”
“我是...真...不知道你们...要什么。”
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卡着碎玻璃,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也被扯得生疼,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它”的难受。他们倒没再继续为难我,既没追问“东西”的下落,也没再扬起鞭子,只是任由我被吊绑在木架上,连动一动手指的余地都没有。
太阳从窗缝里挪过去,又沉了下去,我就被这么吊了整整一天。我的嘴唇早已干裂得渗出血丝,连舌头都早已发僵,想咽口唾沫都觉得疼。至于身上的衣裳早被血浸透,又在干燥后和溃烂的伤口紧紧粘在一起,每一次呼吸时皮肉的牵扯,都像是在被钝刀割着,连冷汗都快流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两个民兵进来,解开铁铐时动作粗鲁,扯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们没说话,只是用一块粗糙的木板把我抬了上去,驾车一路颠簸着出了那间屋子。海水的翻涌声,让我勉强地睁开了眼,细小的水珠随风落在我身上,我才惊觉到了村口。
他们把我从木板上挪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又从旁边抱来一张破旧的草席,潦草地盖在我身上,像是怕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车轮声渐渐远去后,只剩下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草席上的霉味混着身上的血腥味钻进鼻子里,风里裹着海水的咸腥,让我的伤口愈发难忍,像是有小虫在啃咬着我的血肉,但也说不定真的有小虫闻着气味寻来。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们终究是没赶尽杀绝,却把我像扔破布似的丢在村口,任其我自生自灭。胳膊重得像灌了铅,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手肘微微颤一下,更别说撑起身子往村里走。
远处传来几声时有时无的狗吠,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在空旷的夜里打着转。我心里冒出点微弱的希望,说不定母亲会出来寻我?说不定弟弟妹妹能发现村口的我?可下一秒,绝望又会涌上来,我这副血淋淋的模样,要是被他们看见,岂不是要吓坏了?民兵既然把我丢在这,会不会就在附近盯着?
希望和绝望像两根绳子,在心里反复拉扯,搅得我头晕目眩。狗吠声渐渐模糊,身上的痛感也开始变得迟钝,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沉进了深水里,一点点陷进了无边的昏迷里。
风吹了吹镜子前的红布,我定定地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面貌好像清晰了点了。
“钟哥,你干嘛呢?都站在着镜子面前发呆了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要被鬼差勾走了。”
“没事,不小心睡着了。”
“睡着了?你这么厉害,按你们这的话,你很‘砍懒’。”
“你不是能出村吗?我们去看看。”
“好啊,这几天我都没见你去其他地方逛逛呢。”
混子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一会儿抱怨路上的石子硌脚,一会儿又嘀咕夜里的海风太凉,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我都感知到不到冷热,他倒是越来越像人了,我们俩一前一后磨蹭着走到了村口。
村口早不是记忆里的模样,南边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水坝,北面一条连接着对岸的海堤,就连后山都也早被踏平,人们再也不用掐着时间盼退潮,随时都能进出。
我往远处瞥了一眼,只见海边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小楼,上面“海警司”三字看得真切,再想想从前,这地方只有几个挎着枪的巡逻兵来回晃悠,想来这海警司,就是从当年的巡逻队慢慢演变来的吧。
混子一脚便出了村子,而我面前好像有一道屏障把我限制在了村子里,原来我终究是被这村子困住了,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局外人似的,守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