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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喝酒喝没的 鸣笛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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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笛声预示我到了目的地,今天是我在这游荡的第三天也是我出殡的日子,原来我已经走了七天了。在这三天里我除了混子外没有见过其他跟我一样的人,我们也不算是人了吧。
我跟着送葬队伍前行,几乎半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两条白色长棉布将身着白衣孝服的人串联起来。最前头有锣鼓队在述说着我的不幸遭遇,我的薄棺被八个人合力抬着,昭荣抱着我的照片走在白布条最前头,我的家人们仿佛要将我的不幸嚎到阎王殿,让其更改我的生死谱,可哪有什么阎王殿,就连黑白无常都未曾碰见。
“钟哥,你说你家里人给你烧的东西,你能拿到不?”
“我不知道,也不在意。”
“你好丧气呀。”
我看着自己的棺材入了地被掩埋,内心竟毫无波澜,难道我天生就是如此冷漠的人吗,好像没有任何情感。熊熊大火焚烧着我的生前的衣物,烧了就是没了,起码成为野鬼的我没有收到,金箔黄纸和香又是与谁连接的呢?大火消失只剩一地灰烬,我脑子里的浆糊纸化掉一张,我记起了那两捆美金的事。
“知微,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能帮你。”
“这个。”
我将放着那两小捆美金的信封拿了出来,林知微看后将他放入书包中。
“我信你,我帮你把这钱换成人民币和黄金,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林知微的父亲是在东南亚经商的华侨,像我们家这种情况的人数不胜数,无一不和林家打交道,林知微的父亲林建发我虽然没见过,但在当地的声望极高,备受爱戴。
隔天林知微将我从学校带回到她家中,她拿出了两个小皮箱,里面的人民币整齐、崭新,外加两条金条。
“你拿着这些呆在学校太危险了,等你什么时候回老家,什么时候再拿吧。”
“好,我先在这待一段时间,等假期了我再回去,频繁来回大队那该起疑的。”
仪式结束后的众人围坐在祠堂吃饭,鸡鸭鱼虾摆满一桌,不得不说除了过年,吃的最好的就是普渡和丧喜事了。
“钟哥,你家这么有钱的哇。”
“以前他们都说我家是地主。”
“我听他们说地主都很惨呢,但你家看起来也没有啊。”
“只是个有点钱的农民而已,小地主都不够格的吧,大家喜欢瞎说罢了。”
众人散去,玉卿忙里忙外的收拾残羹剩饭,今日伙食倒是便宜了那群鸡鸭了。我现在才能好好端详这个妻子。估摸着一米六几的身高,乌黑发亮的长发被盘在脑后,中等身材,营养均衡,不瘦不胖,丝毫看不出来有五个孩子的模样。她做事干脆利落,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这几天宾客口中的她似乎除了因为我成为寡妇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这五个孩子我都观察了一番,老大昭裕和老四昭雄性格一样,认真做事不爱说话;老二和老五性格张扬,爱打交道,他们形成鲜明的对照组,母亲显然更喜欢老二。
“钟哥,他们都说你是喝酒喝没的,没想到你还是个酒鬼呀。”
喝酒?在我的记忆中我并不会喝酒,记忆缺失的太多了,好多事情我都无从得知,无从下手,喝酒没的就喝酒没的吧,反正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是现在这样。
“钟明,你赶紧回家一趟吧,你家里发来电报说你母亲病重,让你速回见你母亲。”
“怎么会这样?”
我一路慌张的收拾衣物,林知微得知后便把那两口箱子了来过来,送我到了车站。
“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这一路我紧紧抱着那两口箱子,眼皮都不敢闭上,生怕会变成救命钱。当我赶到家中时,母亲在院子里乘凉好不悠闲。
“妈,我回来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电报不是说你病重吗?”
“嗨,小感冒而已,昨天刚好。”
“你可担心死我,对了,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
碰巧这是妹妹也放学了。
“哥,你回来了呀。”
“月明,这是你同学吗?”
月明意味深长的看了母亲一眼,便跑回屋里了,院子里只剩我们仨。
“这是你的妻子,母亲做主给你聘回来的,就等着你回来办完仪式。”
我不敢相信我耳朵听到的话,脑子像是被斧子砍了一刀,一片空白。原来“病危”是假的,我愣在原地,八月盛夏本应该炎热至极,而我却遍体生寒,仿佛被极寒末世吞没。可母亲明知道林知微的存在,他生怕我像父亲般忘恩负义永不回来,让我与这女子结婚我不愿,让我一辈子被困在这,我更不愿。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把我拉到一边说到:“钟明,我知道你在厦门读书,要成大事,可你不能走你父亲的老路,那边离台如此近,母亲每天这个心就未成放下来过,从小到大你的事情都是你父亲做主,连同离家这么远都是你父亲的主意,你弟弟都没到这么远去读书,你就答应母亲这一件事,算母亲求你了。”
“妈,凡事都要讲道理,要依据的,你不能因为爸的事就耽误你个陌生女人和我的一辈子呀。”
“你是要让我给你跪下,才行吗?如今已经给你娶回来了,聘金也给了,你现在不跟她结婚是想让她也去死吗?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不成你学的都是一些自私自利、忤逆长辈的话吗?你要为了你自己害死我们两条性命吗?你这是不忠不孝。”
不忠不孝,好大的罪名呀!听到争吵声的曾叔来当和事佬把我带回了房间,劝解着我:“你别怪你妈,你叔来信了,可你父亲未给你们写过任何,却给我来了一封信,让我别再照料你们,你父亲实在是绝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独自坐在床上发呆,曾叔前脚刚走,后脚门锁啪嗒一声落下了。听到声音的我,冲到门前,可无论怎么用力拉门都无济于事,门果然被锁的死死的,我拼命敲打着,大喊“放我出去”可回应我的只有寂静。
我原本还期待着母亲只是一时糊涂,可过了四天了,母亲还是不打算放我出去。这个女子叫“张玉卿”,她每天都来给我送饭,是个开朗的姑娘,每天都隔着门缝给我讲在学堂学了什么,她告诉我,她从未上过学,是母亲聘她过门后把她送到学堂去同妹妹一起读书的,但是白天天刚亮她就要拿着蛎钩去挖海蛎,母亲说书本费要她自己挣,她还说班上有个爱告状的,每次她去挖海蛎都会被那个人告给先生去,先生知道她的情况,还教育了那个人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我试过逃跑,可屋子是石头房,窗户虽然大,但都有石柱拦着。劝过玉卿,她不愿,她告诉我人都是自私的,更何况女子的道路本就苛刻,不管是不是她放我出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会让她受不了。
终于等了一周崇明回来了,在半夜偷偷将我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