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问缘人

8、这个春节陪你一起过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八，年味就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手写的春联，空气里终日弥漫着油炸吃食和炖肉的香气。奶奶也开始忙里忙外，蒸年糕、炸麻花、卤肉煮鸡，我和苏承和则被打发去打扫院子、贴窗花。

　　这是我第一次不在自己家过年，也是第一次在乡□□验如此原汁原味的春节。没有了城市里冷清的酒店年夜饭和敷衍的春晚背景音，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鲜活而热烈的仪式感。

　　苏承和显得格外兴奋，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围着我叽叽喳喳：“林曦林曦，你看这个福字我贴得正不正？”“奶奶说晚上要守岁，我们要熬一宿呢！”“今年有你在，真好！”

　　看着他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我心里也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我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还是他送我的那条灰色手织围巾：“嗯，有你在，也好。”

　　年三十一大早，我们就被奶奶从热炕上薅了起来。今天有最重要的任务——包饺子。

　　奶奶已经调好了馅料，是三鲜馅的，香气扑鼻。和好的面团光滑柔软，像一大块洁白的云朵。我跃跃欲试，又有点忐忑，毕竟这是我人生头一遭。

　　“奶奶，您得教教我。”我洗了手，一脸郑重。

　　奶奶笑得慈祥：“好好好，曦曦聪明，一学就会。”

　　苏承和在旁边偷笑，被我看了一眼，立刻憋住，装模作样地拿起擀面杖：“我先来擀皮儿！奶奶说我擀得可圆了！”

　　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小擀面杖耍得飞快，很快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从他手底下飞了出来。我拿起一张，学着奶奶的样子舀馅、对折、捏合。

　　结果不是馅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捏得歪歪扭扭，软塌塌地躺在盖帘上，跟旁边奶奶包的元宝似的饺子和苏承和包的虽稍逊但还算周正的饺子形成了惨烈对比。

　　苏承和看着我手里的“作品”，毫不客气地笑得前仰后合：“林曦，你包的是小耗子吗？还是被踩扁的包子？”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作势要把手里的面粉抹他脸上。他笑着躲到奶奶身后，探出脑袋继续挑衅：“略略略，包不好还不让说！”

　　奶奶护着他，笑呵呵地说：“曦曦别急，慢慢来。你看，手指要这样，用力要匀……”她放慢动作又教了我一遍。

　　我静下心来，仔细看着，慢慢模仿。终于，手里的饺子渐渐有了模样，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至少能稳稳地站住了。

　　“哇！林曦你好厉害！这个包得好！”苏承和立刻送上真诚的夸赞，眼睛亮闪闪的，仿佛我完成了什么惊天壮举。

　　奶奶趁我们不注意，将一枚洗得锃亮消毒过的硬币，悄悄地包进了一个饺子里，然后混入大军之中。

　　“谁吃到硬币，来年就有好运，心想事成。”奶奶笑眯眯地说。

　　苏承和立刻来了精神：“肯定是我！我运气最好了！”

　　我挑眉：“那可不一定。”

　　忙活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村子里零零星星响起了爆竹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很快便此起彼伏地连成一片，越来越密集，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空气里弥漫开好闻的火药香。

　　“放炮啦放炮啦！”苏承和兴奋地拉着我跑到院子里。奶奶给我们准备了一小挂鞭炮和几支拿在手里玩的烟花。

　　我胆子大，负责点鞭炮。导火索嗤嗤燃烧，我快速跑回屋檐下，苏承和立刻捂着耳朵躲到我身后，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看。

　　“噼里啪啦——”红色的鞭炮纸屑炸开，四处飞溅，响声震天，仿佛要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驱散。

　　放完鞭炮，苏承和点燃了手里的烟花。细长的金属棒顶端喷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像握着一束流动的星光。他笑着，挥舞着烟花棒，在院子里转着圈，火光映亮了他灿烂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眸。

　　“林曦！好看吗？”他大声问我。

　　“好看。”我轻声回答，不知道是说烟花，还是说人。

　　夜幕彻底降临，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缀满了繁星。远处的天空不时炸开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璀璨夺目，将半个天空都照亮。我们并排坐在院门的门槛上，仰着头安静地看着。虽然寒冷，但心里却暖融融的。

　　“真美啊。”苏承和靠在我肩膀上，轻声感叹。

　　“嗯。”我揽住他的肩膀。

　　年夜饭极其丰盛。奶奶摆满了整整一桌子菜，鸡鸭鱼肉俱全，还有我们下午包的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多吃点，曦曦，看你瘦的。”奶奶不停地给我夹菜。

　　“谢谢奶奶。”我心里暖乎乎的。这种被长辈唠叨和关爱的感觉，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我们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里喧闹的春晚，虽然节目未必多精彩，但这种氛围本身就足够让人沉醉。

　　终于到了吃饺子的环节。苏承和摩拳擦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盘子里搜寻，每个饺子都要仔细端详一下，试图找出那个“幸运儿”。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故意夹起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饺子：“这个像有硬币。”

　　他立刻紧张地盯着：“真的吗？你快吃快吃！”

　　我慢条斯理地蘸了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只是普通的饺子。

　　“唉……”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立刻振作起来，继续寻找。

　　我也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忽然，牙齿咬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嘎嘣”一声轻响。

　　我愣了一下。

　　旁边的苏承和却瞬间尖叫起来，比他自己吃到还激动：“啊啊啊！硬币！林曦！是你！你吃到了！！”他抓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差点把桌子掀了。

　　奶奶也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曦曦好运道！来年一定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我吐出那枚小小的、还沾着醋汁的硬币，心里也涌起一阵奇妙的喜悦。看着苏承和比自己还高兴的模样，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上心头——我的心想事成，大概早已实现了大半。

　　吃完年夜饭，收拾妥当，便是守岁。

　　奶奶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回屋睡了。堂屋里只剩下我和苏承和，以及烧得旺旺的炉火。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爆竹声也渐次稀疏。

　　我们窝在温暖的炕上，盖着同一条厚毛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歌声和笑声。

　　“林曦，你许新年愿望了吗？”苏承和靠在我身边，声音带着点困倦的鼻音。

　　“还没。”

　　“现在许吧！吃到硬币的时候许愿最灵了！”他认真地说，“奶奶说的。”

　　我看着他被炉火映得柔和的侧脸，轻声问：“那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想了想，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奶奶身体健康，希望……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毛毯上的绒球。

　　我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我收紧手臂，让他更紧地靠着我。

　　“我的愿望，”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希望我的承和，永远像现在这样快乐。希望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眼泪和寒冷。”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跳动的炉火，也映着我的影子。

　　“还有一个愿望，”我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他清澈的眼底，“希望新的一年，我能更好地照顾我的小白兔，把他喂得饱饱的，照顾得好好的，让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开心一点。”

　　苏承和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白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你就是。”我笑着吻了吻他的鼻尖，“我的，专属小白兔。”

　　窗外，不知哪家又点燃了新的烟花，“咻——啪！”地在夜空中绽开一大片绚烂的光彩，瞬间照亮了我们的脸庞，又迅速暗下去。

　　午夜的钟声似乎从遥远的电视里传来，隐约伴随着主持人的欢呼拜年。

　　“新年快乐，林曦。”他在我怀里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睡意和满足。

　　“新年快乐，承和。”我回应道，将他搂得更紧。

　　炉火噼啪作响，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终究是没能熬住，靠在我怀里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幸福的弧度。

　　我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守岁，守的是时光，是团圆，是对美好未来的期许。而此刻，我怀里拥着的，就是我的圆满，我的未来，我所有愿望的终点。

　　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农家小院里，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年饭香气和淡淡的火药味，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而我和我的小白兔，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