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问缘人

6、冬日暖情 寒假一

　　寒假一开始，顾浔阳就收拾行李回了北方的老家，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处理。苏承和也早几天就被奶奶接回了乡下。偌大的城市仿佛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聊和冷清。

　　家里的电话偶尔响起，不是爸爸就是妈妈，背景音总是嘈杂的机场或酒店，叮嘱着我“好好写作业”、“自己记得吃饭”、“钱不够就说”。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一个人待在空旷房子里的寂静，几乎要把人逼疯。

　　一个冲动又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去找苏承和。

　　我知道他老家的地址，之前他给我写过，说是在一个很远但很美的村子里。我没有告诉他，偷偷查了车次，收拾了几件衣服，背上书包就踏上了去往他乡下的长途汽车。

　　车子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平坦的田野，覆盖着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白雪，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也变得冷冽而清新。

　　按照地址一路打听，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找到了那个飘着炊烟的小院子。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贴着褪色门神的木门。

　　开门的是苏承和。他穿着厚厚的棉袄，鼻子冻得有点红，看到门外是我，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林……林曦？！”他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怎么来了？！天啊！快进来！外面冷！”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我拉进屋里，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奶奶闻声也从里屋出来，看到我，慈祥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即笑开了花：“哎呦，是承和同学来了呀！快暖和暖和！还没吃饭吧？正好正好！”

　　苏承和脸上的惊喜一直没褪去，围着我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你怎么找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冷不冷？累不累？”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开心，我一路上的疲惫和寒冷瞬间烟消云散，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白天，我们穿着厚厚的棉鞋，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里，跑去广阔的田野上撒欢。我们一起堆雪人，苏承和笨手笨脚地给雪人安胡萝卜鼻子，结果插歪了，样子滑稽极了。我们打雪仗，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总是被我砸得满身是雪，然后笑着求饶，扑过来要把雪塞进我脖子里。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也照在他红扑扑的、洋溢着快乐笑容的脸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玩累了，就跑回温暖的屋里。奶奶总会端上刚熬好的热汤，也许是鸡汤，也许是简单的白菜豆腐汤，盛在粗瓷大碗里，热气腾腾，喝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汤的味道朴实却鲜美，带着一种家的温暖。

　　晚上，我们围坐在烧得旺旺的火炉旁，奶奶会给我们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或者村子里过去的趣闻。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奶奶慈祥的皱纹和苏承和专注的侧脸。有时候我们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安静地靠着，听着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感受着彼此就在身边的安稳。

　　我发现自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里。喜欢这里的空旷和安静，喜欢这里直接而温暖的热情，喜欢空气中干草和冰雪的味道，更喜欢身边这个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快乐和依赖的苏承和。

　　夜里，我们睡在奶奶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炕很大，我们并排躺着，盖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黑暗中，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林曦，”他小声地叫我，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你来了，真好。”

　　“嗯。”我侧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但很快就被我的体温捂热，“这里真好。”

　　他轻轻回握住我，手指收紧了些。

　　屋外是寂静的冬夜，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屋内，土炕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身边的人呼吸均匀。我们就这样手指交缠，沉入拥有彼此气息的梦乡。这个寒假，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奔赴，变得格外温暖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