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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情香 日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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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一页页翻过,深秋的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不久前,我们刚给顾浔阳过完生日。吹灭蜡烛时,他看着我和苏承和,笑容很淡,却难得地没有立刻隐去。那时我才恍然想起,我比浔阳还小上半个月呢。
在我生日前大概一个星期,我察觉到苏承和和顾浔阳之间有种不同寻常的默契。他俩时常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一见我过来就立刻分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苏承和脸上带着点小兴奋和秘密计划般的窃喜,而浔阳,虽然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眼神里却没了以往的疏离,甚至偶尔会对苏承和露出些许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看着他们从最初的冰冷对峙到如今的亲密无间,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浔阳似乎真的从那种沉重的阴霾里走出来了些许,他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不如苏承和那般灿烂夺目,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像冰雪初融后渗出的第一缕春泉。我天真地以为,是苏承和那种无所不在的阳光,终于一点点照亮了他。
生日当天,放学后。
浔阳推掉了所有其他的提议,直接说:“去我那儿吧。清净。”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很小,但被他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些过分冷清。
苏承和立刻点头附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自然没有异议。
到了浔阳的出租屋,他打开门,客厅的小餐桌上竟然摆好了几个卖相不错的菜,中间还有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浔阳,你……”我有些惊讶,他看起来不像是会精心准备这些的人。
“外卖。”他言简意赅地解释,耳根却似乎有点微红,“加热了一下。”
那顿晚饭吃得很温馨。浔阳话依然不多,但会安静地听我和苏承和说笑,偶尔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烛光映照下,他苍白的皮肤似乎也多了些血色。
吃完蛋糕,就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浔阳先拿出了一个细长的、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递给我。
我拆开,呼吸猛地一滞。
里面是一套限量版的专业绘图笔,是我心心念念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买的那套。价格不菲。
“浔阳,这太贵重了……”我抬头看他,心里又惊又喜,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摇摇头,眼神很认真:“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后……画你想画的。”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曾跟他抱怨过家里希望我学理,压抑着真正喜欢的绘画。我的心被熨烫得一片柔软。
接着,苏承和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软绵绵的礼物袋,塞到我怀里。
我掏出来,是一条手织的围巾,灰色的羊绒毛线,针脚有些地方还略显稚嫩和不均匀,但能看出织的人极其用心,厚实又温暖。
“我、我跟网上学的……织得不太好,你别嫌弃……”他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带着满满的期待和羞涩。
“很好看,”我把围巾立刻围在脖子上,毛茸茸的触感贴着皮肤,带着他身上的暖意,“我很喜欢,真的。”我心里涨满了感动,为了这份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气氛正好,浔阳却忽然站起身,状似随意地说:“今晚就住这儿吧。挺晚了。”
我和苏承和都一愣。
他指了指唯一的卧室:“你们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这怎么行!”我立刻反对。
“沙发够大。”他语气不容拒绝,已经开始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褥枕头往沙发上铺,“我去洗澡,你们自便。”他说着,便径直走进了浴室。
我和苏承和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发热。虽然确定了关系,但同住一个房间,甚至……同床……这还是第一次。
浔阳很快洗完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擦着头发,对我们说:“去吧,热水还挺足的。”
我拉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苏承和进了卧室。卧室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到近乎单调,只有书桌上堆着的画稿和书本透露出些许生活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和紧张。我们并排坐在床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林曦……”苏承和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浔阳哥之前……偷偷跟我说……说你生日……我……我可以把自己……送给你……”他说完,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胸口,耳垂红得滴血。就在这时,我似乎闻到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幽香从门缝底下飘进来,那味道很特别,闻着让人有些心神荡漾,身体微微发热,却又不是寻常的香薰味道。
是浔阳点的吗?他到底……
不容我细想,身边的苏承和似乎也受到了这香气的影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里面充满了羞涩、紧张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林曦……我……”他轻轻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
所有的理智和犹豫在那双眼睛和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催化下,瞬间土崩瓦解。我低下头,吻住了他。
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又带着初次特有的青涩和慌乱。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我们探索着对方,笨拙又急切,疼痛与极致的欢愉交织,汗水浸湿了额发,低泣与喘息被柔软的枕头吞没。
而此刻,客厅的沙发上。
顾浔阳静静地看着那缕从门缝下渗出的、极细的香烟终于彻底燃尽、熄灭,空气中只余下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淡薄尾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嫉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在更早的时候被预支和耗尽了。
他伸出手,从沙发旁的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没有就水,直接干咽了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躺下身,拉过那床冰冷的被子,将自己完全裹紧,背对着卧室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安眠药的药效很快袭来,像黑色的潮水,不容抗拒地淹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他没有听到屋内任何隐约的声响,没有去想象任何画面。他只是强制性地、彻底地切断了与那间卧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的联系。
他用他最决绝也最沉默的方式,亲手将最珍惜的人推向别人的怀抱,并为他们扫清了最初的青涩与障碍。他以为自己是在成全,是在守护,并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从这令人心碎的场景中彻底放逐。
他以为自己睡着了就能逃避,却不知道,即便在无梦的、药物带来的沉睡里,那种深切的孤寂和失去,早已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