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问缘人

4、苏承和，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顾浔阳

　　顾浔阳请了两天假，毫无预兆。他只给我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家里有事，请假两天。”再无多余的话。

　　这两天，变成了我和苏承和的单独相处。

　　没有浔阳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气场隔在中间，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了许多。放学路上，苏承和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找话题的试探，而是真正放松地分享他看到的趣事、听到的音乐、或是某个不着边际的幻想。他的笑容不再带有刻意的成分，变得自然又明亮，像真正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

　　我发现自己竟然会跟着他一起笑，甚至会主动问他一些事情。他那种对生活近乎笨拙的热爱和真诚，一点点渗透进我习惯性封闭的内心。我开始注意到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注意到他开心时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注意到他身上总是带着那股干净的、阳光晒过般的清爽味道。

　　直到某个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光怪陆离的情节，只有苏承和。他就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对着我笑，然后慢慢靠近……醒来时，身下的黏腻感和加速的心跳让我瞬间清醒，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慌乱和一丝隐秘的羞赧。

　　梦遗。对象是苏承和。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砰砰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认知击中了我——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不是对朋友的那种好感，而是带着渴望和占有欲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敢直视苏承和的眼睛。他却毫无察觉，依旧凑过来问我数学题，递给我他觉得好吃的零食，笑容干净得让我心生罪恶感。

　　第三天早上，顾浔阳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封闭的平静。他没有解释这两天去了哪里，我也没有问。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只是看到他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浔阳似乎对塔罗牌有些研究，以前无聊时曾给我抽过几张，说得模棱两可，但我依稀记得，他好像提过牌意挺准的。

　　一种冲动驱使着我。午休时，教室里没什么人，我凑到浔阳桌边，压低声音：“浔阳，你那个塔罗牌，还在玩吗？”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帮我……占一次。”我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就问……感情方面的。”

　　浔阳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像是要透过我的皮囊看到我翻涌的内心。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从书包深处拿出一个用黑色丝绒布小心包裹着的牌盒，牌边已经有些磨损，显露出经常被使用的痕迹。

　　洗牌，切牌，抽牌。他的动作熟练而安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三张牌依次排开在桌面上。

　　我看不懂牌面那些复杂的图案，只能紧张地盯着浔阳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牌上，先是专注，随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捏着牌边缘的指尖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中间那张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难以置信的东西。

　　“……怎么了？”我的心提了起来，“是不好的结果吗？”

　　浔阳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但苍白的脸色却一时无法恢复。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声音有些发涩：“……没有。”

　　他顿了顿，极其艰难地补充道：“牌显示……你会得偿所愿。只是……”

　　“只是什么？”

　　他却不再说下去，只是动作有些匆忙地将牌收拢，重新用绒布包好，塞回书包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没什么。挺好的。”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但那句“得偿所愿”又让我心跳加速，忽略了那一点点不安。

　　下午放学，我和苏承和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外走。经过这两天，这似乎已经成了新的习惯。走到校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回头想等一等浔阳。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我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以前那样冷着脸，也没有刻意避开目光。夕阳金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身上那种冰冷的线条。他正看着我们，脸上竟然带着一种……久违的、极其浅淡却又真实存在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阴郁，没有我熟悉的任何负面情绪，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平静和满足，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像是欣慰般的温柔。仿佛看着一幅期待已久的画面终于呈现在眼前。

　　我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浔阳？”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眼底那抹奇异的光彩并未完全褪去。他走上前来，目光在我和苏承和之间转了转。

　　“你刚才……在笑什么？”我忍不住问。

　　浔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有些茫然的苏承和，嘴角似乎又极轻地勾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我和苏承和都瞬间石化的话：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调，“就是在磕你们的CP。”

　　苏承和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结结巴巴地说：“顾、顾同学你胡说什么呢！”

　　我也感到耳根发烫，心跳如鼓，下意识地看向苏承和，正好对上他慌乱羞涩的眼神。

　　而浔阳，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和那个笑容都只是我们的错觉。“走吧。”他率先向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脸红得像要冒烟的苏承和，那一刻，我心里某个犹豫不决的念头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就是今晚。

　　晚自习结束后，我叫住了苏承和和顾浔阳。

　　“等等，先别回去。”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去天台一下，我有话想说。”

　　苏承和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顾浔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依旧无法完全读懂，但他没有反对。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天台上积年的尘埃。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承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承和。”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啊？”他茫然地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我鼓足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苏承和彻底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红潮，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天台入口的铁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一声。

　　我们都被惊动，猛地转头看去。

　　顾浔阳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也是刚到。他看到了我们相对而立的姿势，看到了我脸上未褪的紧张和告白后的痕迹，也看到了苏承和那震惊到失语、满脸通红的样子。

　　一瞬间，浔阳的脸色白了白，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甚至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对我们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释然？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打扰我们，声音低哑地说：“……抱歉，上来晚了。”

　　苏承和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看看我，又看看突然出现的顾浔阳，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语无伦次：“林曦你……我……顾同学他……”

　　我顾不上浔阳了，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承和身上。“你的答案呢？”我追问，手心全是汗。

　　苏承和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耳朵红得滴血。过了好几秒，他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也……喜欢你。”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紧张。我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我。

　　我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我的一样快。

　　在这个弥漫着夏夜气息的天台上，在彼此确认的心意里，我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嘴唇。生涩，温热，带着柠檬糖般的清甜味道。

　　一触即分。

　　我们都脸红心跳，不敢看对方。

　　这时，我才想起顾浔阳还在。我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浔阳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望着天台外遥远的灯火。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听到我们分开的动静，他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温和。他走上前，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干净又带着淡淡悲伤的笑容。

　　“恭喜。”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和真诚，“要幸福。”

　　他说完，没有再多停留一刻，转身径直离开了天台，细碎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深处。

　　我和苏承和面面相觑，还沉浸在刚刚确立关系的羞涩和喜悦中，这时我才明白，他所说的“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