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问缘人

2、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苏

　　苏承和抱着那件脏校服，像捧着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走了。宿舍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外的光线和声响，也暂时隔绝了那个带着阳光和慌乱气息的闯入者。

　　我瘫在床上，胃部的抽痛和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烦躁感并没有随之消失。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食堂菜油的腻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承和身上的清爽洗衣粉味，两种味道诡异混合，让我更加心烦意乱。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新加的微信联系人“SuC”和他的太阳头像刺眼得很。我手指动了动，几乎想直接把他拉黑，但最终还是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

　　闭眼躺了十分钟，胃实在饿得难受。我认命地爬起来，打算去小卖部随便买点面包对付一下。

　　走出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晒得地面发烫。还没走几步，就看见顾浔阳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背靠着树干，似乎是在等我。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

　　他看见我，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把袋子递给我。

　　“吃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包子还是温的，牛奶也是常温的。“你……没吃？”

　　“吃过了。”他言简意赅，目光在我新换的干净T恤上扫过，又落回我的脸上，“处理好了？”

　　“嗯。”我咬了口包子，含糊地应着，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因为他的出现和手里的食物平息了不少，“谢了。”

　　我们俩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沉默。浔阳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而我还在跟胃里的空虚以及脑子里那个太阳头像作斗争。

　　快到教学楼门口时，浔阳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那个转校生……”

　　我侧头看他。

　　他却没再看我，目光望着前方教学楼入口涌动的人潮，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透过那些嘈杂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他有点……吵。”

　　我嗤笑一声，深有同感：“何止是吵，简直是个麻烦精。”我把食堂里的事情又抱怨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我那件惨遭毒手的校服和苏承和那慌里慌张、看着就让人窝火的样子。

　　浔阳安静地听着，没发表评论。直到我说完，他才极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快打铃了，走吧。”

　　下午的课，苏承和果然安分了不少。没再像上午那样带着那种恨不得照亮全班的笑容四处打招呼，而是有点蔫地坐在位置上，偶尔会偷偷回头往我这边看一眼，每次接触到我的视线，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转回去，耳朵尖泛着点红。

　　我心里冷笑一声：知道不好意思了？晚了。

　　但奇怪的是，每当我不耐烦地想瞪回去时，总会先瞥见坐在窗边的顾浔阳。他并没有看苏承和，也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那本虐恋小说被他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一下午都没再拿出来过。

　　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是一种比平时更冷的沉默，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身上。

　　放学铃响，我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等浔阳一起。

　　苏承和却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干净的纸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歉意。

　　“林、林曦同学，”他声音小小的，“你的衣服……我中午回去马上就洗了，用热水泡了很久，油渍应该都洗掉了……还、还给你。”

　　他把纸袋递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像是怕我下一秒又会发火。

　　我看了眼纸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T恤，确实洗得很干净，甚至能闻到一股强烈的、阳光暴晒后的味道和另一种刻意的、柔顺剂的花香。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顾浔阳却突然动了。

　　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从我手里拿过那个纸袋，塞回给苏承和，动作快得让我们都愣住了。

　　“他不用这个牌子的柔顺剂。”浔阳的声音冷得像冰，盯着苏承和，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尖锐的敌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味道太浓了。”

　　苏承和彻底僵住了，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抱着那个被退回的纸袋，手指用力得指节都发了白。他看看我，又看看面色寒霜的顾浔阳，眼眶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头转身飞快地走了，背影几乎称得上是狼狈。

　　“喂！浔阳你……”我皱起眉，对浔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甚至有点恼火。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浔阳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脸上的冰冷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种惯常的、没有什么波澜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阴霾。

　　“味道太难闻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喜欢那种味道。”

　　我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的确不喜欢过于浓烈的香味，但浔阳的反应……太过了。

　　他不再看我，拎起书包：“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之间的沉默比来时更加沉重。我几次想开口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那种沉默的、带着某种沉重依赖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没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他的话像是意有所指，又像只是随口一句感慨。那时的我，完全听不懂他话里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预兆。

　　我只是觉得，这个暑假过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叫苏承和的转校生，像一颗突然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打破了我惯有的平静，似乎也在浔阳那看似坚冰的湖面下，激起了隐秘而剧烈的涟漪。

　　而我并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所有命运的纠葛、甜蜜的靠近、痛苦的抉择、残酷的牺牲以及那最终被血色染红的冬日黎明，都随着这次意外的碰撞，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