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校生 暑假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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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最后一天的晚风还黏在皮肤上，九月就已经粗暴地把我们踹进了高二的教室。空气里漂浮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一种集体性的、懒洋洋的哀怨。
“才两个月，跟过了个周末似的……”前桌的胖子第N次趴倒在桌上，声音闷在胳膊肘里。
我没搭话，只是转着笔，看着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叶绿得发黑，纹丝不动，和教室里吊扇搅动的、温热的风一样，透着一种让人提不起劲的沉闷。
我的视线溜回教室角落。
顾浔阳坐在他的老位置，靠着窗，与周遭一切嘈杂隔绝。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他周身那种冷清的气场。他看得极专注，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又是那类封面花哨、内容虐得人心口发疼的原耽小说。我不止一次撞见，也问过他，为什么总看这些让人难受的东西。他当时只是抬眼看我，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最后只淡淡地说：“习惯了。而且…现实有时候比书里更不讲道理。”
我那时不懂，只觉得他大概是心里太苦了，需要一点别人的悲剧来垫着自己的，好显得不那么孤寂。他是我的兄弟，学校里唯一能让我放下那点无聊伪装、说几句话的人。我知道他过去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虽然他不细说，但我能从他偶尔的梦魇和眼底深藏的疲惫里窥见一二。我护着他，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从高一开始就是。因为第一次见他，他被人堵在巷子里，眼神灰败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那样子，像极了……我说不上来，就是心里猛地一揪，然后就冲上去了。
后来，他就沉默地跟在了我身边。我知道，很多人私下说顾浔阳阴郁，不好接近，像个幽灵。但在我这里，他只是顾浔阳，是那个会默默帮我整理好杂乱抽屉、会在我打球时守着我的水瓶和外套、会在所有人都起哄时依然安静看着我的兄弟。
班主任老徐的脚步声打断了教室里的嗡嗡声。他抱着教案走进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安静点！都高二了，还没个正形！”老徐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这边，似乎在我和顾浔阳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新学期，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抱怨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讲台。
那个跟在老徐身后的人走上前一步。
“大家好，我叫苏承和。承蒙关照，和气生财的承和。”他笑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很大的弧度，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夏天最烈的阳光，几乎有些刺眼。
教室里有片刻的寂静，然后响起几声零落的、带着打量意味的掌声。他很打眼，不是那种凌厉的帅气，而是…一种蓬勃的、毫无阴霾的鲜活。白色的校服T恤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整洁挺拔，不像我们，多少都带了点皱巴巴的疲惫感。
我下意识地瞥了顾浔阳一眼。
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叫苏承和的转校生脸上。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顾浔阳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恍惚的神情。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被那种过分灿烂的光芒灼了一下。他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但也只是一两秒的事，他很快又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对周遭漠不关心的顾浔阳。
老徐给苏承和指了个空位，恰巧在我斜前方。
他走过来，带着一阵清爽的、洗衣粉淡淡的香风，经过我旁边时，那阳光般的笑容似乎无意地扫过我，我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莫名其妙的热闹。我在心里嗤了一声。对这种天生就像向日葵一样的人，我向来没什么好感，总觉得他们的快乐太轻易，也太吵闹，衬得我这种心里藏着事、活得有点拧巴的人格外灰暗。更何况，他刚才好像让浔阳有点反常。
一上午的课过得昏昏沉沉。暑假的作息还没调整过来，加上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响，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有点晃悠地走到顾浔阳桌边，用指节敲了敲他的桌面：“走了，吃饭去。饿死了。”
他合上那本小说，塞进抽屉，沉默地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食堂人声鼎沸，各种饭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郁得有点腻人。我和顾浔阳端着餐盘，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想找个相对人少的角落。
就在我侧身想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男生时，意外发生了。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撞在我端餐盘的手臂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臂一热，然后就是一片狼藉。油腻的菜汤和米饭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我白色的校服T恤上，迅速泅开一大片深色的、令人尴尬的污渍。餐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撞我的人，正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苏承和。他手里也端着餐盘，显然也是被人群挤得失去了平衡，此刻他脸上满是慌乱和歉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的“惨状”，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我……”他急得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我的头顶。饿得发昏，新校服被毁，再加上对他那种“阳光”本能的排斥，让我瞬间黑了脸。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我语气极冲，声音冷硬。
苏承和被我的态度吓到了似的，肩膀缩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眼神里除了歉意，又多了一丝委屈和窘迫。
周围的目光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意味。顾浔阳上前一步，眉头微蹙，看了看我身上的污渍，又看了看苏承和，低声对我说：“先去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我的暴躁。
苏承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对、对！同学，你宿舍有换洗衣服吗？我陪你去换！你这件脱下来我帮你洗！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看着他诚恳又着急的样子，那点火气发出去后，剩下的只有烦躁和无奈。总不能穿着这一身油污过一下午。
“行了行了，”我没好气地打断他，“跟我去宿舍。”
我没再看顾浔阳，端着胳膊，尽量不让污渍碰到更多地方，沉着脸往外走。苏承和赶紧把手里没摔的餐盘往旁边桌上一放，小步跑着跟在我身后，一路还在不停道歉。
顾浔阳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一前一后离开食堂喧闹的人群。他没有跟上来。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尴尬得要命。我在前面走得飞快，苏承和就在后面跟着，脚步声有点乱。夏末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晒着，晒得我头晕眼花，胃更难受了，身上的油污散发着令人不快的味道。
“那个…同学，真的对不起…”他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我头也没回。
他立刻噤声。
到了宿舍楼，我掏出钥匙开门。我们宿舍是四人间，但另外两个室友中午一般不回来。
我径直走到我的柜子前，拿出干净的T恤，开始面无表情地脱掉脏衣服。黏腻的汤汁接触到皮肤的感觉让人极其不适。
苏承和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不安，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看着我脱下衣服，露出精瘦的腰腹和手臂线条，耳朵尖似乎有点红。
“那个…衣服给我吧，我保证给你洗干净！”他见我换好，连忙走上前，伸出手。
我把那团脏衣服塞给他，动作算不上客气。
他接过衣服，像是接过一个重要的任务，抱在怀里，又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道歉的话。
我实在没心情再应付他，只想他赶紧走人。“行了，洗好再说。你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怎么还给你？我们…好像还没加联系方式？”
我啧了一声，极度不耐烦地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他赶紧也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了一下，发送了好友申请。他的头像是一个咧着嘴笑的卡通太阳，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SuC”。
我通过验证，然后把手机扔回床上，意思很明显——可以走了。
“那我先走了…衣服洗好了我联系你。真的对不起！”他抱着那件脏校服，又郑重地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宿舍门。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倒在床上，胃部的空虚感和刚才那一阵闹剧带来的烦躁感交织在一起。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那个苏承和带来的、洗衣粉的清爽味道，混合着我身上还没散去的菜油味。
我点开微信，看着那个新出现的、顶着灿烂太阳头像的联系人“SuC”，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真他妈是个糟糕透顶的开端。
）不喜勿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