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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拜师大会1 沉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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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鼓声余韵中,温恪执剑而立,衣袂随风轻扬。
虽榭川居分立三大宗派,但实际上剑招是每个入门弟子都必须练习的,因此武试场上大多数武器都是长剑。
温恪也不例外,但于瑾却选了把骨扇。
他望向对面执扇的于瑾,“师兄身体不好,今日还请点到即止。”
于瑾以扇掩唇轻咳两声,温润的面容浮现淡淡笑意:“好,依你。你不要让我才是。”
话音未落,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带起一道凌厉劲风。
温恪不慌不忙挽了个剑花,青锋过处如春风化雨,将袭来的气劲尽数化解。
他顺势前踏半步,剑尖轻点于瑾旋身后撤,折扇在掌心转出朵朵银花。
忽然身形一顿。
指节泛着病态的苍白。
温恪立即收势:“师兄可要歇息?”
“无妨。”于瑾摆摆手,扇面一翻,三道银芒破空而出,“可要当心了。”
剑光如练,温恪旋身格挡,金铁交鸣声中仍不忘提醒:“师兄当心反震之力。”
他手腕轻抖,剑势如绵绵春雨,将于瑾的攻势层层化解。
二人身影交错间,于瑾忽然轻笑:“你这般温柔,可赢不了我。”
扇骨突然伸长三寸,直取温恪咽喉。
“叮——”
剑尖精准点在扇骨关节处,温恪借力后跃,衣摆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多谢师兄指点。”
又过三十余招,于瑾额间已见细汗,招式却愈发凌厉。
他虽看上去文弱了些,但也确实曾经是机甲宗数一数二的弟子,无论是剑法还是机甲,他都可以纯熟地运用自如,正如他可以以千面示人一般。
这是他的天赋。
温恪始终守得滴水不漏,每每在于瑾气力不继时稍稍收势。
“不必相让。”于瑾喘息着笑道,手中折扇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
温恪瞳孔微缩,长剑在身前舞出光幕。
“铛”的一声脆响,折扇被击飞的同时,他故意露了个破绽,左肩被余劲扫中,连退三步。
于瑾正要收手,却见温恪突然剑交左手,一道寒光直奔面门。
仓促间他急退避让,不料温恪右手轻扬,先前被击飞的折扇竟倒飞回来,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
满场寂静。
温恪率先收剑,躬身行礼:“师兄扇中藏扇,温恪侥幸取胜。”
白储在台下啧啧摇头,对殷琼低声道:“温恪最后那招若是全力施为,于瑾早输了。”
“但这样他才会更开心吧?”殷琼不满地反驳道,“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殷琼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场打斗上,而是神情迷离地喃喃道:“于瑾真是个美人坯子啊……”
“……”
台上温恪已小心扶住于瑾。
于瑾轻笑调侃道:“这下可好,又要被师尊念叨了。”
说着望向高台,果然对上澹台柳抱臂冷淡的目光。
温恪温和一笑:“师兄先回台上去歇息吧。”转身时似有所感,与于瑾一同朝谢恒舒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澄澈的敬意。
“去吧。”谢恒舒以口型回复。
……
接下来的比试中,温恪如入无人之境,战无不胜。他的剑招柔和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百遍。
青锋过处,对手往往还未看清招式便已落败,最快的一场甚至未及燃尽半柱香的时间。
“承让。”他总是不卑不亢地行礼,眼中既无骄矜也无轻视。
直到第一轮比试尘埃落定,他才收剑入鞘,修长的手指拂过额前细汗,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刚下擂台,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观战席。
发梢上还沾着比武场上的尘土,却顾不得整理,只急急俯身问道:“师兄,现在感觉如何?胸口还闷吗?”
于瑾闻言抬眸浅笑。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我没事。”
他轻声应着,“你累不累,打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你抢。”声音太轻,倒像是嗔怪。
殷琼又一脸什么都懂了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不住往谢恒舒身边拱。
一边还油腔滑调地学于瑾的语气问谢恒舒:“师尊累不累,找的这么着急做什么?又没人和师尊抢小原胤……”
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倒在案几上,又赶紧把炖得晶莹剔透的银耳羹推到谢恒舒面前。
“师尊快润润嗓子,”她眨着眼睛狡黠道,“小原胤的比试还得等会儿呢。您再这么望眼欲穿地盯着,怕是要把校场盯出个窟窿来。”
于瑾并未听见这边的笑闹。他缓缓起身,浅青色的衣袖如流云拂过案几,端起药碗时腕骨在宽袖下若隐若现。
那是白储刚给倒的汤药。
汤药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首饮尽的姿态优雅得如同在品茶。
当他执扇踏上擂台时,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眼中蛰伏的锋芒。
他的体弱与他的强大并不冲突,与温恪对上也不过只是被略胜了一筹罢了。
折扇开合间,对手纷纷败退,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与温恪的截然不同却又相得益彰。
他最终虽以半招之差屈居第二,却无人敢小觑这位机甲宗曾经的提名亲传弟子的实力。角逐第二时,几乎都是一把折扇快速就能结束比拼。
谢恒舒凝视着台上那个与自己长得相像的人,眼底的笑意漾开。
那不仅是对后辈的欣赏,更夹杂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莫倾,你瞧!后生可畏啊!”
邱议笑呵呵地揽过谢恒舒的肩,袖间还带着未散的酒香,毫无察觉地自顾自乐呵着,殊不知一道冰冷的视线已经如利刃般刺向他的手臂。
谢恒舒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语气依旧温和:“小辈们都是天资卓绝的好苗子,”他顿了顿,余光瞥见原胤绷紧的下颌线,又补充道:“这场武试还有不少小妖表现极佳,宗主不如观望观望第二场比试,说不定也有称心如意的弟子。”
邱议闻言连忙摆手,像躲什么洪水猛兽般退开两步:“可别可别!收个徒弟多麻烦,整天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
谢恒舒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宁可躺在桃树下打盹也不愿练功。
只是那笑意还未达眼底,就被台上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原胤正整理着衣襟踏上比武台,他今日穿的是殷琼三日前买的那身衣裳。
从几十件中才找到了这一件稍微素雅些的,月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却凝着寒霜,与这身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殷琼看起来有些愣愣的。
恍惚间,少年挺拔的背影与记忆中师尊执剑而立的姿态重叠在一起。
这时的原胤面无表情,没有面对谢恒舒时的柔弱可怜,于是看起来冰冷而默然,而谢恒舒却永远都是温柔和煦的。
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啊。
可那样肃杀果决的气势,竟又如出一辙。
怎么会像呢?
“奇怪……”她小声嘀咕,揉了揉太阳穴,“定是最近忙着筹备大比,都没好好休息。”
台上,原胤已经一丝不苟地行完礼。对面的季凌手忙脚乱地回礼,佩剑在腰间叮当作响。
他偷瞄着对面空着双手的少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这小狐狸居然不选武器?几个意思……?
他是打算直接就赤手空拳的和他打吗?!
“你、你……”季凌压低声音,“你要不要先去选件兵器?我等你。”
原胤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不太想说话:“不必。”
季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上台前,殷琼师姐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别伤着原胤,见好就收。
在台下时就在考虑该如何出手才能让原胤输得好看些。但如今,他却连武器也不选,这不就更显得他欺负人了吗?!
他望着少年还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这要他怎么下得去手?更别说对方还赤手空拳!
“这……这不合规矩吧?”季凌急得直搓手,“要不我陪你下去选……”
“不用。”
原胤直接打断他,后撤半步摆出进攻的姿态,眼神锐利如刀。
没有办法,季凌只能咬牙出手。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起手便是自己所编的剑法中最凌厉的一式。
剑光如瀑,将原胤整个笼罩其中。
原胤侧身闪避,他就越攻越猛。
他想着快速打完,应该就不至于太难看。
所以剑剑都用了七分力。
可原胤却一直在闪躲,从不正面迎击。
这是在干什么?!
季凌急了,又是一剑刺出,原胤又避。
原胤看起来似乎有些慌忙,手指却在剑刃即将触及衣袖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弹在剑身上。
这一指力道巧妙,既不会让人看出端倪,又刚好让季凌的剑势偏了三寸。
季凌的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银亮的弧光。台下传来阵阵喝彩。
在众人眼中,这位师兄的剑法行云流水,将那小狐妖逼得节节败退。
可只有季凌自己知道,每次剑刃即将触及对方衣角时,总会诡异地偏移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