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蛇怨7 “初犯 ...
-
“初犯居法,酌情惩戒,二犯居法,禁闭一月,三犯居法,逐出宗门。你残害同门弟子十余人,若我一道伤痕算一次犯禁,那你岂不是等于把榭川居的规矩当草鞋底踩?还有拉帮结派这些,都不用算进来,够逐你个千百次了。”
“按律该当千刀万剐。”殷琼倏然起身,桃红色的衣摆拂过,“但宗门慈悲……哦,但我比较仁慈,经过我一番斟酌,送你去边境守界怎么样?我觉得段玟仙尊一定会帮同意的,对吧?”
澹台柳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随你。”
殷琼双手合十,感激地看着澹台柳:“那就多谢仙尊啦!”
许物瞳孔骤缩。
边境守界!
边境孤苦谁人不知?派他去边境守界浅一层含义就是再也不回来。
荒沙噬天,赤地千里,界碑之外是连鬼魅都不敢踏足的绝境。
这里没有人烟,寸草不生,所有犯了重错的弟子,都会被押往那里。而一旦进入那里,就绝不可能有回来的机会,任法力有多强劲出神入化,也绝对不可能从边境逃出来!
边境是人妖神鬼的交界处,并不止设了一道结界,在边境外圈还有人间大仙尊们合力设下的另外一层结界,内层咒阵吞噬灵力,逃者皆成枯骸,叛者魂飞魄散。
为的是防止守关弟子受不了边境之苦而擅离职守,边界无人看守的情况。
由于边境的重要性,所以一定要有人看管。但由谁来看管?
这个问题几大宗门商讨良久无果,谁看管都不合适?毕竟边境的环境和条件对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太困苦了,守界的任务简直形同惩戒。
直到有一个,一个宗派的长老灵光一现,既然是惩戒?那就由需要被惩戒的弟子去看管不久好了?
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宗门的一致认同,在这之后,所有性情顽劣,犯过大错的弟子就会被送到这里来,他们将在蚀骨砂中数着星辰老去,在绝望中守着虚无,直至化作界碑上新的裂纹。
“不可能!我不会……我不会去边境的。我爹不会让我被送到边境守界的!”许物攥紧袖口,嗓音带着濒死的颤音,“仙尊!我爹是许相,就是江城的那个许相!”
殷琼看他就快要扑到澹台柳身上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哎,等等等等。谁告诉你你的所有权是你爹的了?你别忘了你可是榭川居的弟子,三魂五魄皆归榭川居所有。”
“不过嘛……你求错人了。你现在的所属权也不归段玟仙尊啦。你已经被划分到剑宗来了,现在,就是我们剑宗的弟子了!”殷琼笑眯眯地,“所以,作为莫倾仙尊徒儿的我,替仙尊送你去边境讨个清闲,磨磨性子,学习学习剑法,你不介意的吧?”
“当当,知道这是什么吗?”殷琼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副手铐,手铐上还流转着灵流的光芒。
许物被吓得后退半步,他喉结滚动,声音却卡在胸腔里:“灵锁……”
“是的呀,真识货,小师弟。闭个眼吧,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边境了,不会很累的。”
不等他回答,殷琼轻袖一甩,从袖子里飞出粉末状的东西呛得许物连连咳嗽,不过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一直没敢说话的于瑾眼疾手快地去扶住了他。
殷琼多看了他两眼,“哎?我也记得你,我见过你。”
于瑾一怔,处理完许物,下一个,就是他。
于瑾指甲深深掐进袖口褶皱里,膝头微微发颤,“师、师姐......不罚我吗?”
谁知,殷琼摆了摆手,“莫倾仙尊已经查明,虽然你作为许物的身边人,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浊气,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大错,而且……私下赠药安抚那些被欺辱的弟子的人,也是你吧。”
“总的来说,功过相抵。更何况……”
于瑾坐直了身体,严肃地等待着殷琼的下一句话,结果就听到殷琼发出一声喟叹:“你长得真漂亮啊。”
“?”
一旁的澹台柳:“……”
他飞速睨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放心吧,我手还没这么长。段玟仙尊只把许物转让到剑宗来了,没把你也一同转来,不过其实不转来还真是可惜了这张脸了,实在漂亮得紧啊,不是剑宗弟子可惜……哎哟!仙尊别打了!痛痛痛!!”
澹台柳挑眉,嗤道:“还说自己手不长,手都伸到我机甲宗来了?真不知道莫倾平日里怎么管教你的,这么无法无天,该打。”
殷琼哭丧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说:“仙尊掌下留情……痛死了。”
“不打不长记性。”澹台柳翻了个白眼。
抽了殷琼几个脑瓜之后,澹台柳才终于停手,淡漠的目光落在于瑾身上。“虽然你不是主犯,但同样也有错。”
他的琉璃瞳仁映着对方垂首的剪影,“居法管不到你身上,可我的规矩……”
尾音未落,于瑾喉结微动,“是。全听仙尊处置,弟子毫无怨言。”他垂睫应道,声音平稳如死水。
“嗯,孺子可教。”澹台柳顿了顿,又道,“听温恪说,你厨艺不错?”
“啊?”于瑾惊愕抬头,瞳孔因这突兀转折而收缩。
他早已做好被重罚被贬下山的准备,却听那素来冷肃的嗓音继续轻飘飘道:“罚你三月俸禄,还有——”
脑中的嗡鸣吞没了后半句话。
…………
次日清晨,机甲宗主殿厨房传来异响,于瑾正揉搓着手中的面团,忽然听见窗边传来温恪怯生生地声音:“师兄,你需要我来帮忙吗?”
于瑾垂眸。
他曾经帮衬着许物欺辱打骂过温恪。
可昨日,却因此被提拔到主殿……段玟仙尊的身边,与温恪共事。
面团在掌心裂出细纹,恰似曾经无数次,温恪被许物踩在脚下的衣襟褶皱。
昨日提拔的诏令来得突兀,像块烧红的铁烙在脊背。
他原以为温恪会撕开那层伪善,将这些年咽下的血沫尽数泼回,会极力排斥他、痛恨他,将自己所受的一切仗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势力全部讨还回来。
但温恪没有……不仅没有,昨夜他来的时候他居然还忙上忙下地帮他搬着东西。
“……不用。”于瑾小声道,“多谢你。”
温恪已经走近,他放下了一个药瓶,却不慎打翻,碧色膏体从滚落的瓷塞中溢出。
温恪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语气有些慌乱:“对、对不起师兄!”
于瑾叹了口气,轻声道:“不打紧的。这是什么?”
“是伤药……”温恪小心翼翼地说,但很快他补充道:“是段玟仙尊交代我给你送过来的!”
温恪往后藏了藏,抿抿唇,赧红了耳尖。
这瓶膏药是他擅作主张从药宗拿过来的,但他并不打算和于瑾言明。
“……多谢你。”于瑾又重复了一遍,“不止是谢这瓶伤药,多谢你。”
“不客气的,师兄。”温恪声如蚊讷。
“如果在主殿有什么不懂的,师兄可以来问我,见师尊的话需要通报,不可擅闯。没什么事需要我的话,我就先去忙了,需要我的话师兄可以传音叫我。”温恪很小心地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就转身想走。
衣角忽被揪住,力道轻得似要撕碎。
他听到同样小声,几乎只余气音的一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