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你的心跳》社恐杏鲍菇

4、笔记 周三的清晨

　　周三的清晨，天空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给整个校园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水汽。
　　许以淮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先将目光投向那个角落——随即他愣了一下。
　　沈寂川的位置，是空的。
　　那张总是散发着冷气的桌子，此刻安静得有些突兀。桌面光洁如新，椅子也整齐地推在桌下，仿佛它的主人从未出现过。
　　许以淮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是庆幸吗？今天可以暂时摆脱那令人紧张的压力源。但似乎又不全是，那情绪里还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空落落？仿佛习惯了背景音里某种持续的低频噪音，突然消失后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
　　他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想法驱散出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空位。
　　直到班主任老刘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才解开了大家的疑惑。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事啊，”老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沈寂川空位旁边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身影上，“沈寂川同学家里有点急事，今天请假一天。”
　　教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哦”声，很快又平息下去。毕竟对于这位存在感极强又极其冷淡的转校生，大多数人也只是保持着一份遥远的好奇而已。
　　老刘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高三进度紧，一天课也不能落下。那个……许以淮啊，”他直接点了名。
　　许以淮正盯着课本上的古文注释发呆，闻声猛地一颤，像只被惊扰的兔子，倏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你各科笔记不是一向记得最全最工整吗？”老刘的语气带着肯定，“放学后，把你今天各科的笔记都仔细整理一下，明天带给他，让他自己抽时间看看，别落了进度。任务交给你了啊。”
　　“……啊？”许以淮彻底懵了，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要他……主动去接触沈寂川？还要把笔记给他？这简直是把他的“远离计划”放在地上踩！
　　“啊什么啊，听见没有？”老刘催促道。
　　“听、听见了……好，好的老师。”许以淮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砸得晕头转向，只能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在全班同学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他窘迫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整天，许以淮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课上，他抄笔记抄得格外卖力，每一个公式、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录得无比详尽，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错漏或不清，会被那个挑剔的人嘲笑。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综合题，许以淮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脑子里却在开小差：他……他能看懂我的笔记吗？这一步的推导是不是跳得太快了？要不要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一下易错点？不行不行，那样显得太多管闲事了……可是万一他看不懂怎么办？会不会觉得我笔记记得不好？
　　他就这样纠结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什么胃口。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迅速收拾好东西，三五成群地离开了教室。喧闹声很快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教室和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许以淮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他看着旁边那张空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最终，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挣扎着从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给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汤蹈火一般，走到沈寂川的座位旁。那张桌子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甚至没有一丝灰尘。他犹豫了片刻，从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袋里，拿出那叠沉甸甸的、用工整字迹写满的笔记。
　　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放在桌子正中央，摆放得端端正正。又觉得不太稳妥，万一被风吹乱了怎么办？或者被别人不小心碰掉了？他从笔袋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夹子，轻轻夹在那叠笔记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艰巨又秘密的重大任务，轻轻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然而，心里那块小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他明天会是什么反应？会看吗？会说谢谢吗？还是……依旧冷着脸，毫无表示？或者，更糟，他会嫌弃地皱眉头？
　　许以淮怀着一种混合着焦虑、羞赧和一丝极其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背着沉重的书包，离开了寂静的教室。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湿润，但他心里的雨，却好像才刚刚开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