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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子 哥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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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崩溃,林语嫣那带着怜悯却又冰冷的目光,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贺岁的心上。他们都不信!他们都说何旭不存在!说他是疯子!
不!不是的!
何旭是真实的!他摸得到他,听得到他清晰的声音,感受得到他独一无二的温柔和保护!
巨大的委屈和被全世界背叛的恐慌淹没了他。他需要证据!他必须向所有人证明何旭的存在!只要找到证据,哥哥就会明白,林语嫣就会闭嘴,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他想到了唯一可能的外部目击者——赵峰!
那天,何旭出现赶走了赵峰他们!他们一定看见了!他们可以作证!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给了贺岁一种偏执的勇气。他独自一人跑回了那所让他充满恐惧的学校。
午休时间的校园依旧喧闹,但贺岁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像个小偷一样,躲避着人群,焦急地寻找着那个他既害怕又不得不面对的身影。
终于,在篮球场边,他看到了被几个男生簇拥着的、刚打完球正在喝水的赵峰。
贺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气,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赵……赵峰……”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被球场上的喧闹彻底掩盖。
赵峰没听见,正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贺岁深吸一口气,加大了声音,带着颤抖:“赵峰!”
这次,赵峰和周围的几个男生都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当看清来人是贺岁时,他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混杂着厌恶、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表情。
“哟,这不是不会说话的贺岁同学吗?”一个男生率先起哄道,引来一阵嗤笑。
赵峰皱起眉头,显然不想搭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开!晦气!”
贺岁被他们的嘲笑刺得浑身发抖,但想到何旭,他强行压下逃跑的冲动,上前一步,急切地、语无伦次地问道:“那天……那天下午!在这里!你们欺负我……后来……后来有人来了!赶走了你们!你看见他了,对不对?他叫何旭!你看见他了,是不是?!”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峰,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期盼和乞求,仿佛赵峰的答案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峰和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脸上先是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眼神里那份恐惧加深了。
“何旭?”赵峰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贺岁,语气充满了恶意,“什么何旭李旭的?老子没见过!”
“你撒谎!”贺岁激动地尖叫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明明就在这里!他让你们滚!你们当时怕了!你们都怕了!你怎么可能没看见!”
赵峰被他的尖叫弄得更加烦躁,而且“怕了”这个词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猛地推了贺岁一把,恶狠狠地说:“疯子!老子他妈就看见你一个人在那儿发神经!自言自语!又哭又笑!像鬼一样!”
他旁边的男生也附和道:“就是!峰哥说得对!我们当时就看你自己在那儿对着空气说话,吓死人了!”
“可不是!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呢!”
“赶紧滚吧!真他妈晦气!”
“自言自语……”
“对着空气说话……”
“鬼上身……”
这些词语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精准地刺入贺岁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粉碎。
他们……他们也没看见?
他们看到的,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不!不可能!
“你们骗人!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贺岁崩溃地大喊,情绪彻底失控,想要上去抓住赵峰问个清楚。
赵峰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到了,生怕惹上麻烦,用力将他推开老远,脸上带着嫌恶和一丝恐惧,唾骂道:“滚远点!神经病!谁他妈有空骗你!再缠着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他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招呼着其他男生,快步离开了,留下贺岁一个人僵在原地。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贺岁呆呆地站在那里,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连他们……也都没看见吗?
原来在所有外人眼里,那天下午,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对着一片虚无,上演着一场可悲又可笑的独角戏。
那他感受到的触碰呢?
他听到的声音呢?
那些温柔的陪伴和爱语呢?
难道……难道真的都是……
一个冰冷彻骨的、他拼死抗拒的真相,如同深渊巨口,在他脚下缓缓张开。
“啊——!!!!”贺岁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转身,疯狂地跑出了学校。
他一路奔跑,眼泪疯狂地向后飘飞,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他不信!
他不要相信!
何旭!
何旭你在哪里?!
你出来见他们!
贺岁疯狂地跑着,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痛,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但他浑然不觉。学校里的嘲笑和否定像恶鬼一样在身后追赶,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还有证据!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证明!
家!何旭的家!
他猛地想起来了!何旭曾经不止一次地,他住在他对面对面 ,真的是缘分让他们相遇。
这一定是真的!何旭的家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希望的火苗再次微弱地燃烧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门打开,何旭或许就在里面,或许是他的家人,会温和地询问他,然后证明一切。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仿佛那门是神圣的,不容亵渎。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心脏沉了一下。他加大了力度,又敲了敲。
恐慌开始蔓延。不……不可能……何旭可能只是出去了……或者……或者在睡觉没听见?
他开始变得急躁,从轻轻的叩击变成了用力地拍打,手掌拍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何旭!何旭你在里面吗?开门!是我!我是岁岁!”他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凄凉。
“开门啊!求求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何旭!他们都不信!他们都说你不存在!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求你了……何旭……”
他几乎是在哀求,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门板,眼泪模糊了视线,绝望的哭喊声在楼道里盘旋。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抹布、面色不悦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这个状若疯癫的少年。
“喂!小孩!你吵什么吵!大中午的鬼哭狼嚎的!”
贺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向她,急切地问道:“阿姨!阿姨对不起!我找何旭!住在这里的何旭!您认识他对不对?您见过他的,是不是?”他指着那扇紧闭的暗红色铁门,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期盼。
那妇女皱紧了眉头,脸上的不悦变成了疑惑和一丝看神经病似的警惕:“何旭?什么何旭?这家根本没人姓何!”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贺岁僵住了。
妇女撇撇嘴,继续说道:“这房子空了好久了!起码得有两三年没人正经住过了!房东就偶尔请个保洁过来打扫一下卫生!你找错地方了吧?快走吧!别在这吵了!”
空了好久……
两三年没人住……
保洁打扫……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贺岁的心上,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希望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不……不可能……”贺岁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这时,那扇暗红色的铁门,竟然从里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贺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要迸发出最后的光彩!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何旭在!或者是他家人!
门开了。
但站在门内的,不是什么何旭,也不是他的家人。
而是一个穿着蓝色保洁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一脸愕然的中年阿姨。她显然是被门外巨大的动静吵得不得不出来看看。
“怎么回事啊?吵吵嚷嚷的?”保洁阿姨疑惑地看着门外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少年,以及隔壁那个一脸不满的妇女。
贺岁看着保洁阿姨,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间虽然干净、却明显毫无生活气息、家具都蒙着防尘布的客厅,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东西,彻底崩塌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隔壁的妇女没好气地对保洁阿姨说:“这不知道哪来的疯孩子,非说你这房子里住着什么何旭!吵死人了!”
保洁阿姨恍然大悟,看向贺岁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和无奈:“小朋友,你找错地方了。这房子空置很久了,房东在国外呢。我是物业叫来定期打扫的,今天刚过来。这里没什么何旭。”
不可能的...不可能...
背后的楼道里,隐约传来那两个阿姨的对话:
“哎,看着挺清秀的孩子,怎么……”
“怕是这里有点问题吧……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