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瘾》肆意季恸

7、证据 她再也

　　她再也压抑不住，将贺請文拉进客房，将所有尖锐的、血淋淋的怀疑和证据，不管不顾地摔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看着贺岁对着空气发出邀请。
　　她看着贺岁对着空气等待回应。
　　她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
　　她看着贺請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是看着贺請文瞬间崩溃流泪的脸，看着贺岁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癫狂状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

　　这个，从里到外，都已经坏了。

　　但不后悔。她认为，只有撕开这层自欺欺人的纱布，让脓疮暴露出来，才有真正愈合的可能——无论那过程有多么痛苦和残忍。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而林语嫣，亲手将它摆在了贺請文面前。

　　而贺請文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贺岁身上，那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补偿姿态，以及贺岁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时而微笑时而低语的诡异场景，都像一根根刺，扎在林语嫣的心上。她看着自己优秀的未婚夫被一个“精神病”弟弟拖累得日渐憔悴，看着这个本该充满爱意的家被一种无形的阴霾笼罩，内心的不满和焦虑日益加剧。

　　终于，在一个贺請文因为贺岁又一次拒绝吃饭而焦头烂额的晚上，林语嫣积压的情绪爆发了。

　　“請文！我们谈谈！”她将贺請文拉进客房。

　　“语嫣，我现在真的没心情，岁岁他……”贺請文满脸疲惫，只想回去看着弟弟。

　　“又是岁岁！你眼里只有你那个弟弟！”林语嫣打断他，声音拔高，“你看清楚！他根本不是内向怕生！他是个精神病！他脑子有问题！”

　　“你胡说什么！”贺請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他只是受了刺激！”

　　“刺激？什么刺激能让他整天对着空气说话？自言自语，又哭又笑！”林语嫣又气又急，口不择言，“那个何旭！根本就是他幻想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我查过了，他们学校根本没有这个人！你请的保姆也说了，他整天就缩在房间里跟‘空气’说话！你醒醒吧，賀請文！他疯了！”

　　“闭嘴！”贺請文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跳动。他拒绝相信，他宁愿相信那是弟弟交到的特殊朋友，是他病情好转的迹象，也绝不愿承认贺岁是精神病！“你懂什么？你才来了几天？何旭只是不喜欢见生人！”

　　“不喜欢见生人？”林语嫣气得冷笑起来，“好！你说他存在，是吧？那你让他出来见我啊！让你那个宝贝弟弟把他叫出来！请他到家里吃顿饭！让我们都看看。

　　这个提议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贺請文头上，让他沸腾的情绪瞬间冷却，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他不敢……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害怕验证，害怕那个结果。

　　但看着林语嫣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自己内心那份不肯熄灭的、渺茫的希望，他咬了咬牙，像是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好！吃就吃！我会让岁岁邀请他！让你看看！”

　　他甩开门，大步走向贺岁的房间。林语嫣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委屈和等着看真相的决绝。

　　“岁岁。”贺請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贺請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艰难地开口：“岁岁，你看，哥哥和……和林姐姐都回来了。我们想……想请你的朋友何旭来家里吃顿饭，好不好？正式认识一下，感谢他平时照顾你。”

　　贺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邀请何旭？吃饭？和这个女人一起？不！不行！

　　他疯狂地摇头，脸色煞白：“不……不要……何旭他……他不喜欢……”

　　“只是吃顿便饭，岁岁。”贺請文的心一点点下沉，但他仍强迫自己说着，“哥哥很想见见他，当面谢谢他。”

　　“不要！”贺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猛地转向身边的“空处”，急切地、恐惧地寻求认同，“何旭……你不想去的，对不对？你告诉他们你不想去！”

　　他仿佛在倾听着什么，然后用力点头，对着“空气”说：“对！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又转向贺請文，眼神里带着乞求：“哥……他不想去……求你了……”

　　林语嫣在一旁看着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讽刺：“他不想去？他是根本不存在吧！贺岁，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闭嘴！”贺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次对着林语嫣尖叫出声，情绪激动，“他存在！他就在这儿！他比你们都好！你们都走！走开！”

　　他失控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眼泪汹涌而出。

　　贺請文看着弟弟这副明显精神失控的样子，心如刀绞，最后一丝希望也快要熄灭。

　　贺岁崩溃地大哭起来，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极其缓慢地、对着身边的空气，用破碎不堪的声音，哽咽地、一字一句地“转达”：

　　“何旭……哥哥……想请你……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任何人的反应。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贺請文和林语嫣都死死盯着贺岁对面的那片空地。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任何人出现。

　　贺請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最终面无人色。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都冻结了。他亲眼看着弟弟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发出邀请，然后等待着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回答”。

　　林语嫣深吸一口气，看着贺請文惨白的脸，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現在，你看到了嗎？請文，他就是神经病！

　　“他病的很重，請文。”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他需要的是医生，不是你陪着他一起疯。”

　　贺請文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碎裂。他一直逃避的、恐惧的真相，就以这样一种残酷到极致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看着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着“空气”等待回答的弟弟，那副样子，不是一个月，那根本就是……

　　彻头彻尾的、无法否认的……

　　精神疾病。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汹涌而下。

　　他一直试图弥补、试图保护的弟弟，原来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碎裂成了这个样子。

　　而他，竟一无所知，甚至一度沉溺于弟弟“好转”的假象里。

　　巨大的悔恨、心痛、和无力的绝望，像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