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瘾》肆意季恸

5、何旭 父亲的

　　父亲的后事急促而潦草的向噩梦，贺請文带着贺岁回到家。

　　晚饭时贺請文看着弟弟瘦小的身体，不由的担心他。“岁岁，最近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贺岁正小口地喝着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低着头，过了好几秒，就在贺請文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贺岁极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地开口：“何旭，是我在学校的朋友。”

　　“真的？”贺請文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朋友！弟弟终于愿意交朋友了。

　　“太好了！”贺請文忍不住露出笑容，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有机会请他来家里玩？或者哥请你们出去吃饭？好好谢谢人家照顾你。”

　　贺岁却猛地摇了摇头，手指紧张地攥紧了勺子，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他不喜欢人多。”

　　“这样啊……”贺請文稍微冷静下来，理解的点点头。有些性格内向的孩子确实不喜欢热闹。“没关系，尊重你朋友的意愿。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贺岁似乎被问住了，他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说：“就...，随便聊聊。他……懂得很多。”

　　贺請文看着弟弟脸上那一点点几乎微不可查的光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不再多问，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缓和气氛。“好，好，交到朋友就好。

　　他彻底放下心来，甚至开始感激那个素未谋面的“何旭”。也许，这就是转折点。也许，通过这个朋友，岁岁能慢慢走出阴影。

　　然而，来自大洋彼岸的压力，母亲的电话变得更加频繁，语气也从最初得知噩耗时的短暂缓和，重新变得冷硬和急迫。

　　“請文，你还要在那个地方耽搁多久？公司的项目不能一直搁置！董事会已经有意见了！”
　　“你为了那边的事，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活在哪里，你的责任在哪里！”
　　电话里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控制欲，每一个字都敲在贺請文疲惫的神经上。他试图解释贺岁的状况，试图争取更多的时间，但母亲的态度异常坚决。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儿子为了那个她早已刻意遗忘的前夫和那个“不正常”的儿子，一再打乱原有的、光鲜亮丽的生活轨迹。

　　挂断电话，贺請文靠在墙壁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一边是血脉相连、亟待拯救的弟弟，一边是掌控着他事业和经济命脉、步步紧逼的母亲。他被夹在中间，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选择，母亲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他在国外多年打拼的事业和人脉，不能就此毁于一旦。那不仅是他的立身之本，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未来能够真正保护贺岁的资本。

　　几天后，贺請文不得不开始艰难地准备离开。他通过中介，精心挑选了一位看起来敦厚老实、有照顾殊人群经验的住家保姆——周姨。他反复向她交代岁的情况：内向、怕生、需要安静、要按时提醒吃药（一些安神和抗焦虑的药物），并留下了足够的钱和自己的紧急联系方式。

　　临走前的那晚，贺請文坐在贺岁床边，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岁岁，”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和不舍，“哥……国外公司那边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贺岁原本有些放松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猛地抬起头。“没事的，哥，你去吧工作重要。”

　　“……我请了周姨照顾你，她人很好，会给你做饭，陪你……”贺請文艰难地继续说着，但这些苍白的安排听起来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

　　贺請文看着弟弟的样子，几乎要脱口说出“不走了”。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他最终只是红着眼眶，哑声道：“对不起，岁岁……等哥处理完，一定马上回来。你……好好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贺請文最终还是走了。机场的告别仓促而压抑。

　　周姨是个本分人，尽力按照雇主的吩咐做饭打扫，尝试着和贺岁说话。但贺岁对她充满了戒备和排斥，几乎不与她有任何交流。

　　贺岁还是照往常一样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就是多了何旭的陪伴。

　　“怕什么。”何旭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贺岁漂浮不定的心神，“岁岁啊，不是还有我在吗。”

　　贺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破碎不堪：“……哥……哥哥走了……”

　　“我知道。”何旭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来都是这样，不是吗？选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贺岁心中隐秘的委屈。是啊，哥哥当年也是跟着妈妈走了，现在又一次离开了。

　　“但你不一样，岁岁。”何旭的声音忽然放得极柔，他微微倾身，靠近贺岁，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我不会走。”

　　“岁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只有我，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瞬间击溃了贺岁所有的防线。巨大的依赖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何旭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仿佛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何旭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生疏地、轻轻地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贺岁瘦削的背脊。
　　贺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何旭：“因为，你需要我，我也只需要你。”

　　贺岁彻底沉溺了进去，哥哥的离开带来的痛苦也被何旭无微不至的陪伴所覆盖。

　　他觉得，有何旭就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