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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见贺岁   贺請文 ...

  •   贺請文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SUV,风尘仆仆,直接停在了李明家破旧的院门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身形挺拔,与这个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夜未眠的憔悴,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的愤怒和悲恸。

      他是接到李明的电话才知道父亲出事的噩耗,以及弟弟竟然一直被寄养在这个“叔叔”家。电话里李明说得含糊其辞,只说自己多么不容易,把贺岁照顾得多好,现在出了这事,他实在无力抚养。

      但贺請文不是傻子。他一下车,看到这个如同垃圾场般的院子,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味,他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李明点头哈腰地迎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請文来了?快,快屋里坐……”

      贺請文直接无视了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个院子,急切地寻找那个瘦弱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贺岁就蹲在屋角的屋檐下,他比贺請文记忆中还要瘦小,套在一件明显不合身、脏兮兮的旧棉袄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听到动静,他怯生生地抬起头。

      那一刻,贺請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贺岁的眼睛,曾经清亮地看着他、充满依赖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空洞、麻木,没有一丝光彩。看到他的瞬间,那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东西是恐惧,是卑微的希冀,还有一丝迅速被压下去的、让贺請文心头一刺的……依恋 。

      但很快,那点波动消失了,又变回了死寂的麻木。他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绳子,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岁岁?”

      贺請文的心抽痛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叫出了这个很久没叫过的小名,大步走过去。

      听到这个称呼,贺岁的身體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贺請文在他面前蹲下,试图看清他的脸:“岁岁,是哥。哥来接你了。”

      贺岁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

      旁边的李明赶紧插话,语气邀功似的:“哎,請文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就是胆子小,不爱说话。在我这儿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

      贺請文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地扫向李明,那目光里的寒意让李明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挺好的?”贺請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力量,“你就是让他住在这种地方?干这些活?”

      他看到了贺岁那双红肿破裂、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那根本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手!

      怒火瞬间冲垮了贺請文的理智。他一把抓住贺岁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走,岁岁,跟哥回家。”

      就在他触碰到贺岁的一刹那——

      “啊——!!!”

      贺岁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爆发出一声极度惊恐、凄厉的尖叫!他猛地甩开贺請文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整个人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般的求饶:

      “别……别碰我……我错了……我马上干活……别打我……求求你……”

      那不是在反抗。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暴力后,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和屈服。

      贺請文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看着弟弟那副被吓破了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打死的模样,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悔恨,瞬间将他吞没。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脸色发白的李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对.他.做.了.什.么?”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贺岁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和冷风吹过废品的呜咽声。

      贺請文那句“你对他做了什么?”像一颗冰锥,悬在空气中,带着致命的寒意。

      李明被贺請文血红的眼睛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强装镇定地扯着嗓子:“請文,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对他做什么?我好心好意收留他,供他吃供他穿,这小子自己不听话,干活偷懒,我说他两句怎么了?当长辈的还不能教育教育孩子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些,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要不是我看在亲戚的份上,谁愿意揽这破事儿?你知道多一张嘴吃饭得多花多少钱吗?我……”

      “教育?”贺請文猛地打断他,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指着蜷缩在墙角、因为极度恐惧而几乎休克的贺岁,“你管这叫教育?

      他现在没时间跟李明纠缠,贺岁的状态让他心焦如焚。他强压下立刻将李明撕碎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转而再次尝试靠近贺岁。

      这一次,他极其缓慢,声音放得无比轻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岁岁,别怕,是哥……哥来了,没人能再打你。看着哥,好不好?”

      贺岁依旧剧烈地颤抖着,但或许是贺請文声音里那份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心疼穿透了他恐惧的壁垒,他抱着头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盈满泪水、写满惊恐的眼睛。

      贺請文的心都快碎了。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覆在他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不怕,哥带你回家。”

      这一次,贺岁没有尖叫,只是像受惊的雏鸟一样,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贺請文背着贺岁,转身就朝门外走。

      “哎!等等!”李明见状,立刻急了,快步拦到他们面前,搓着手,脸上堆起假笑,“請文,你看……你这就要走了?你爸这后事……还有这赔偿款的事儿……”

      他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贺請文脚步一顿,眼神冰冷地扫过去。

      李明被他看得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看,你爸是在我这出了事……啊不是,是通知到我这的。这后事办理,各种打点,哪哪不要钱?还有小岁在我这儿这么长时间,吃我的喝我的……”

      “赔偿款。”贺請文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会全权处理。我父亲的后事,不劳你费心。”

      “那怎么行!”李明一下子提高了嗓门,“我是他弟弟!我哥死了,我这当弟弟的怎么能不管?再说了,小岁可是他儿子,这赔偿款也有他一份!他现在未成年,我是他叔叔,我……”

      “你是他叔叔?”贺請文冷笑一声,打断他,目光如刀,“法律上,我才是他的直系亲属。他的任何事情,都由我负责。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个肮脏的院落和怀里抖得更厉害的弟弟,每一个字都砸得李明脸色发白:

      “你‘照顾’我弟弟的‘恩情’,我会好好‘报答’你的。现在,让开。”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骇人的压迫感。

      李明被他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再拦,眼睁睁看着贺請文抱着贺岁,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将他和他算计的那点赔偿款,彻底甩在了身后那片污秽之中。

      贺請文小心翼翼地将贺岁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贺岁始终低着头,蜷缩在宽大的大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车子发动,驶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贺請文看着前方灰暗的道路,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迟疑地、最终轻轻地、覆在了弟弟依旧微微颤抖的膝盖上。

      “睡吧,岁岁。”他声音沙哑,“哥在。以后……哥都在。”

      贺岁没有回应,只是在车子颠簸时,无意识地往哥哥的方向靠紧了一点点。

      车窗外,冷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冲刷着这个泥泞而残酷的世界。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似乎怎么也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贺請文知道,接回弟弟,只是第一步。必须帮贺岁拿到赔偿款,那不仅仅是钱,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一点可能保障贺岁未来生活的东西,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李明那样的蛆虫,沾染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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