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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别这样 温热香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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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香甜的牛奶似乎带有某种安神的魔力,姜梓喝下后,很快便被睡意笼罩,沉入无梦的黑暗,一夜无眠。
而同一片星空下,酒店另一间套房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阿年,我还是头好晕……”苏缦梨柔弱无骨地半倚在宽大的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不知是晕船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眼波流转,带着氤氲的水汽,楚楚可怜地望向床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贺年。
贺年的眉头紧锁着。下午出海时,苏缦梨突然晕船不适,脸色苍白如纸,他只能临时改变航线,让快艇直接返回了酒店的私人码头。当时情况紧急,他满心都是苏缦梨的痛苦,确实……完全把还等在出海码头的姜梓抛在了脑后。
等安顿好苏缦梨,他才猛地想起姜梓。给她发了几条LinkMe消息,却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估计是生气了。他烦躁地想。但那么大人了,总不至于找不到回酒店的路吧?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和焦虑。可那点焦虑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然而,一看到苏缦梨虚弱不适、依赖地看着他的模样,他的注意力又不自觉地被拉回她身边。
“我再陪陪你。”贺年压下烦乱,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
苏缦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走神和不易察觉的烦躁,一股强烈的心慌和危机感攫住了她。她摸不准贺年对姜梓到底是什么心思,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极其不安。
她不能坐以待毙。
“阿年……”苏缦梨柔声唤道,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诱惑。她掀开薄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柔软的、带着馨香的身体几乎贴在他僵直的背脊上,一双藕臂从后面大胆地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贺年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阿年,”苏缦梨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心中更慌,却也更加坚定了要试探到底的决心,“我们明明对彼此都有感觉,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真正地在一起呢?”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诱惑,呵气如兰,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熨烫着他的皮肤。
一只手更是大胆地、带着试探的意味,缓缓抚上他壁垒分明、手感坚实的胸膛,指尖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胸膛的一刹那。
贺年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熟悉而又极其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感,如同火山爆发般,毫无预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烈翻涌上来!那不是心理上的抗拒,而是更原始的、更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慌、恶心和剧烈眩晕的感觉,像冰冷肮脏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让他头皮发麻,几乎无法呼吸!
记忆中溺水时那种冰冷的窒息感、无力挣扎的绝望感,如同噩梦般再次攫住了他!水草缠绕脚踝的触感,冰冷池水灌入口鼻的刺痛……都与此刻苏缦梨的触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干呕的声音。
下一秒,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狠狠推开了紧贴着他的苏缦梨!
“啊!”苏缦梨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被他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地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腕撞到一旁的茶几脚,疼得她瞬间眼圈就红了。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年,眼中充满了震惊、错愕和巨大的受伤。“阿年?你……你推我?”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那么在乎她,愿意为她打架,为她一掷千金,为什么……为什么唯独无法接受她的触碰?甚至反应如此剧烈和……厌恶?
贺年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缦梨……别……别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苏缦梨不行?!
和其他那些他交往过的女朋友,他并没有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就连和那个他视为“替身”、“玩物”的姜梓……他不仅不排斥,反而异常沉迷于她身体的柔软、温暖和那种生涩却真实的反应,渴望她的触碰和靠近。
可唯独面对苏缦梨,这个他少年时期就认识、曾经以为自己唯一想要靠近的光、这个在他记忆中救过他的女孩。他的身体却会产生如此剧烈、如此丑陋、如此不受控制的抗拒和排斥反应!
这种反应让他感到无比的自我厌恶和挫败!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苏缦梨看着他苍白痛苦却又无比抗拒的模样,所有的委屈、不甘、羞辱和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美丽的眼眶中滚落,划过她绯红的脸颊。她哭得肩膀都在颤抖,声音破碎而绝望:“为什么?贺年!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既然讨厌我,为什么又要对我好?你既然自己不愿意碰我,为什么又要去找那些……那些长得像我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瓷娃娃吗?”
她的每一句哭诉,都像最锋利的鞭子,狠狠抽在贺年混乱不堪的心上。
是啊,为什么?他自己也想知道这该死的为什么!巨大的愧疚感、对过往记忆的混乱、以及那种根本无法用理智克服的生理性厌恶,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无法回答。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无比伤心的苏缦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走过去,却没有弯腰扶她,只是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然后,他沉默地、僵硬地走到了套房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与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身体里那股翻腾不休的恶心和抗拒。
他就这样,守着哭泣不止、心碎欲绝的苏缦梨,在这间奢华却气氛冰冷的套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安慰的拥抱,没有温存的言语,更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这漫长的一夜,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的、赎罪般的陪伴。对他无法回应的感情的赎罪,也对他自己这具失控身体的憎恶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