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做局后》软风月

3、第三章 身不由己 如果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连周笙都会觉得卫子杰无辜。
　　双腿残疾，缺少作案能力。昨晚几乎整夜和她在一起，有证人，有证据，还有病。
　　好缜密的心思，好果断的谋杀。
　　周笙越想越觉得后怕。

　　昨夜他们一直在一起的，如果卫子杰有嫌疑，那她呢？
　　他们两个人比起来，卫子杰唯一的劣势就是存在杀人动机，而周笙最干净的地方在于没有杀人动机。
　　周笙发现，这个报警电话越来越打不下去了。

　　她要怎么向警察解释，要怎么证明卫子杰杀了人？
　　她怕自己证明不了，更怕被卫子杰伶牙俐齿反将一军——他手中的诊断书倒是足够证明她在撒谎、或者胡说。
　　如果卫子杰没有被立刻关进监狱，她会不会遭到报复。这个人知道她的个人信息，他的家庭住址，还有……她还有妈妈。如果妈妈被牵扯进来怎么办？

　　权宜之计，既然警方已经着手调查了，也许会自然发现其中漏洞。那她……等警察发现什么，自然问话时再告诉其真相好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和那个杀人犯撇清关系。该想办法分手了。

　　那几日周笙开始失眠，每天都在思考这件事。周萍并不清楚周笙的心事，反倒是又开始催促她找工作了。
　　“笙笙，你王姨家的孩子现在一个月能赚八千多了，人家才毕业一年。你看看你呢？别天天在家待着了，出去找点正事做。”
　　“妈！”

　　周笙的喊叫反倒引起了周萍的不悦：“又想拿生病那一套说事是吗？有病就去治，你现在赖在家里即不吃药也不复诊是想干嘛？我告诉你，你就是和人接触太少，那些脑子里的病都是闷出来的，上了班自然就好了！”
　　周笙没有说话，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衣服摔门而去。

　　周笙一个人走在街上，将近期的事反复琢磨，甚至真的开始反思母亲的话了。
　　如果工作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摆脱卫子杰了？
　　她之前不想上班，怕忙怕累怕钱少，可和性命相比，这些事也许……算不了什么？
　　忙起来正好有理由冷落卫子杰了。

　　她打开招聘软件翻了翻，发现教培机构正在招人。她回忆起自己上学时的成绩，这么多年没再复习，也不知有没有落下。
　　在此之前，周笙心比天高，觉得自己非好工作不找。所以，这也是她少有的正儿八经面试。

　　简单试讲了一节课，虽然周笙专业知识不算熟练，但近期心理素质过硬，不失误不卡壳，还是通过了。机构工作人员说近期会给她安排学生，周笙到时就可以过来上班。
　　实在是……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虽然不太清楚能做多久，但也算解决了一件困扰许久的大事，周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想找地方吃个饭时，突然又收到了卫子杰的电话。

　　“笙笙，该来医院复诊了。”
　　“我……”周笙皱了皱眉头，想说自己并不想去，但话未出口，就听见卫子杰又道，“你这些日子都没联系我，是在躲我？”
　　“没，我这就过去。”

　　周笙匆匆挂断电话，也慢慢想清楚了。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还是不要好高骛远的好。
　　不要再参与谋杀案，再尽快远离卫子杰，听妈妈的话，找一个简单工作，过她期待的平凡稳定的人生就足够了。
　　珍惜生命，平安是福。她这般安慰自己。

　　她抱着这样的打算来到了医院，还是那间诊室，卫子杰见她进来，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两片递给她。
　　周笙皱眉：“我…吃过了。”
　　“不太一样，是好东西，对你的健康有好处。”
　　周笙有点怕他，不太敢拒绝。看了眼瓶身药名，阿立哌唑，一种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想着两粒而已，还是含进了嘴里。
　　卫子杰又给她递水，周笙喝了一口，药丸一不小心就滑了进去。

　　她闭了闭眼，心道快跑。

　　卫子杰说她可能会有点头晕，带她去手术床休息，给她盖了薄毯。周笙吃了药确实有点恍惚，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卫子杰的衣角，不适道：“卫子杰，你做了什么？”
　　“放心，只是镇定安神的药。”卫子杰坐在床边，反手握住了周笙的手。那只手冰凉却宽厚，动作很有力，莫名给人安全感。
　　他指了指周笙腕上的那只表：“笙笙，看这里。”
　　周笙迷糊盯着，大脑在卫子杰的引导下逐渐放空。

　　卫子杰温柔道：“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周笙警惕地看着他，想说你怎么知道。卫子杰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睑：“黑眼圈，前几天还没有的。”
　　周笙反驳：“那只是因为我化妆了。”

　　卫子杰嗯了一声，又笑眯眯地看着她。
　　周笙讨厌这个人。她应该讨厌他的，卫子杰很危险。

　　可是卫子杰并不讨厌周笙，他很平静地给周笙讲故事。
　　他说：“笙笙，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废的吗？”
　　周笙冷笑。

　　卫子杰道：“其实并不是车祸，是被打废的，被我自己。”
　　周笙皱眉，卫子杰继续道：“我家，曾经很幸福。”
　　“父亲做生意，父母很恩爱。我母亲的性格其实很脆弱，有轻度抑郁，需要陪伴和关爱，我爸总感慨，说没有他的话，真不知道她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他们是在一起的，好在有他。可惜，好景不长。”
　　“我七岁那年，父亲外出谈生意，出了一场车祸，当场死亡。”
　　“他走后，家里的生意也就垮了。资金链断裂，各路人马纷纷找上门来，妈妈应付不过来，我们被骗走很多钱，也欠了很多钱。”
　　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来家里骚扰，搬东西，骂我们，两年后我妈实在受不了，自杀未遂，疯了。
　　哦，她自杀是我拦的，她死了我会活不下去。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九岁那年，父死母疯。
　　好在爸爸生前留下一笔抢不走的钱，支撑了我后来的学费和生活。我们也受到了政府资助和庇佑，妈妈进了精神病院。我害怕和她分开，装疯卖傻，也进了精神病院。小地方管理条件不太好，有病人打我，欺负我，甚至……把我从两米高的台子上推下去。
　　我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实在应付不了，那次就故意假装发病，满地打滚，用石头砸腿，砸到血肉模糊，直到医护人员前来阻止。
　　我说我站不起来了，尽管片子说我没骨折。我靠坐轮椅行动不便来躲避大部分恶意，住在精神病院的那么多年，再也没站起来过，所以他们都信了，确诊为神经性疾病。
　　后来……”

　　周笙实在没力气回话，她的意识愈发模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九岁的，正在挨打的卫子杰。

　　疼，好疼，好疼啊好疼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周笙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代入感，她觉得梦里的某个瞬间，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窒息般的绝望，以及……某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被吓醒了，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大口喘气。偏头看过去，卫子杰正坐在床头的轮椅上看书，正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后落下一片阴影，有棱有角，黑白分明。

　　“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周笙勉强开口，发现声音有些哑。
　　“嗯？我说什么？”卫子杰诧异挑眉。
　　周笙沉默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

　　卫子杰笑了笑：“只是进行了一个小催眠，笙笙是做梦了吧，说了不少梦话。”
　　“什么梦话？”
　　“金华公园。”
　　周笙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卫子杰面无表情道：“是他该死，不是我犯罪。”

　　“什么啊！”

　　卫子杰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顿了顿，又递给她一杯水，道：“压压惊，只是梦话，当不得真。是前些日子的杀人案吓到你了吧？”

　　七·生死两难
　　周笙费力从床上下来，觉得恍惚极了。
　　他在说什么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恐惧从心底蔓延，周笙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她浑身发抖，勉强找到外套，落荒而逃。
　　她是不是，又输了一局？

　　周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恍惚着回到家，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笙笙，笙笙……”是周萍的声音，她慌乱地拍了拍周笙的背，“哎呀，孩子这是怎么了？”
　　“妈！”周笙无助大哭，“我错了，对不起，我明天就出去上班。”
　　“上班？上班？好好好，你能想清楚就好，不哭，啊。”

　　周笙哭得绝望，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做了很严重的错事。
　　卫子杰真的很可怕。这个人像深渊一样，死死攥住了周笙的手，将她往他的世界里面拖。
　　她不该装病的，更不该表白。她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不知道那是真的精神药物还是掺了更多的东西，周笙感觉到了很严重的排异反应。
　　头晕，恶心，焦虑，手持续性发抖。

　　周萍很担心她，又束手无策，只嘱咐她要按时吃药。
　　周笙并没有听进去，只是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想着不要再出意外了，会恢复的。
　　可是……症状并没有减轻。

　　“妈，今天的菜好苦。”
　　“嗯……嗯，多吃些就不苦了。”周萍眼神躲闪。
　　周笙心道不对，又夹了一块肉细细咀嚼一会儿后，突然冲到厨房全都吐了出来。
　　“你，你为什么要把药掺进菜里！”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卫医生说了，你这个病目前只是轻症，按时吃药就会好的。可你不吃，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是骗子！你不要信他的话！”周笙愈发崩溃，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周萍道，“不对，他联系你？”
　　“是啊。人家小卫医生专业负责，你不配合他让家长帮忙监督，有什么问题？”
　　“你和他合起伙来欺负我，他是什么东西你根本就不知道！”

　　周萍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他借着治病的名义偷偷欺负你了？”
　　周笙默默别开头。
　　“说话，笙笙。”
　　“没有，别问了妈。”

　　见周笙这个反应，周萍愈发不安，拿起手机就要给卫子杰打电话询问。周笙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算了，我交代了吧。”周笙硬着头皮道，“其实……我在和卫子杰，恋爱。”
　　“我……不确定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说这只是治疗的一部分，所以最近一直很纠结，但是你也不要因为这个就去问他，行吗？”

　　以周笙对卫子杰的了解，就算周萍打电话质问，他也只会用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并不会让她发现端倪。
　　可他一定会再联系周笙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稳住母亲，再慢慢思考对策。

　　周萍倒是很高兴，说女儿也是长大了，总算是会谈恋爱了。
　　她对卫子杰好像还挺满意的，只是有点顾虑他的腿，说如果没有特别喜欢的话，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

　　周笙冷笑，并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