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下》叁拾猫

6、雨中的发现 时间像

　　时间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纸张，边缘蜷缩，字迹模糊地向前推进。距离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周，苏雨落逐渐学会用忙碌填补心中的空洞。

　　广播站成了她最好的避难所。她主动承担了更多值班时间，策划了新栏目“文学午后”，甚至开始整理历年广播站的音频档案。任何事情都比空闲下来，让思绪飘向不该去的地方要好。

　　“雨落，你这周已经值了四次班了，”陈默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太累了？”

　　苏雨落摇摇头，目光仍盯着调音台：“不会，反正回家也是学习。”

　　林薇蹭过来，小声说：“你还在为那件事难过吗？都过去两周了。”

　　“早忘了。”苏雨落勉强笑笑，推上一个音轨，“下面播放的是读者来稿《雨季不再来》，作者匿名......”

　　林薇和陈默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他们都知道，苏雨落嘴上说忘了，行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不再去篮球场，放学总是第一个离开，甚至连提到“篮球”“7班”这样的词都会明显走神。

　　周五下午，天色突然转阴。苏雨落走出教学楼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她没带伞，只好退回屋檐下等雨停。

　　车棚在百米开外，跑过去肯定会淋湿。她犹豫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川也站在不远处等雨，身边围着几个队友。

　　苏雨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柱子后面。两个月前，她可能会为这样的“偶遇”欣喜若狂，现在却只感到尴尬和心痛。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沈川和队友们似乎决定冒雨冲去车棚，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冲进雨幕。

　　就在苏雨落以为他们已经离开时，却看见沈川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把伞。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屋檐下，不时看表，似乎在等人。

　　苏雨落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是在等谁？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吗？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悄悄躲在柱子后，决定看个究竟。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别校校服的女生从行政楼方向跑来，熟稔地钻到沈川的伞下。沈川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将伞倾向她那一侧。

　　距离有点远，苏雨落看不清女生的脸，只能看到她穿着蓝色裙子，身形娇小。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走向校门，姿态亲密。

　　果然是真的。那个李珊没有骗她。苏雨落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闷地疼。

　　雨声淅沥，掩盖了她轻轻的吸气声。她看着那对身影渐行渐远，突然注意到什么——女生的手，似乎牵着另一个人？

　　苏雨落眯起眼睛仔细看。雨幕中，另一个男生从旁边跑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蓝裙女生的手。而沈川，居然把伞递给了那个男生，自己冒雨跑开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苏雨落愣住了。她看着蓝裙女生和那个男生共撑一把伞，亲密地靠在一起走远，完全不像普通朋友关系。

　　怎么回事？沈川不是和这个女生在一起吗？为什么她转眼就和别的男生牵手？而沈川居然还给他们送伞？

　　雨渐渐小了，苏雨落却站在原地，久久无法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那个被她强行压抑的好奇心又重新燃起。

　　周一回到学校，苏雨落旁敲侧击地向林薇打听：“你上次说沈川有女朋友，是外校的？”

　　林薇正在整理广播稿，头也不抬：“是啊，听说叫李珊，是艺校学舞蹈的。怎么了？”

　　“他们...感情好吗？”

　　林薇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又关心起这个了？不是说早忘了吗？”

　　苏雨落低头假装整理CD：“就随便问问。”

　　“听说挺好的吧，”林薇耸耸肩，“不过我也都是听别人说的。7班有个女生是我初中同学，要不要帮你问问？”

　　“不用了！”苏雨落急忙拒绝，随后又小声补充，“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难以平息。接下来几天，苏雨落发现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沈川的身影。不同的是，这次她带着审视的目光，试图找出他“有女朋友”的证据。

　　然而一切如常。沈川依然在篮球场上训练，依然和队友们说笑打闹，依然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恋爱中”的迹象。甚至有一次，苏雨落看见他拒绝了一个女生递来的情书和礼物，态度礼貌而疏离。

　　这不像是一个有女朋友却还四处撩骚的人会有的表现。苏雨落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转机出现在周四下午。苏雨落被语文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作文比赛的作品，出来时已经放学半小时了。她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上，突然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沈川在和谁打电话。

　　“...我知道，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次都这样...”他的声音压抑而痛苦。

　　苏雨落下意识停住脚步，躲在墙后。

　　沉默片刻，沈川又说：“分手是你提的，现在又这样算什么？...我和谁走得近跟你没关系吧？”

　　分手？苏雨落屏住呼吸。

　　“李珊，我们已经结束了。”沈川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和你男朋友好好过，别再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沈川直接打断：“我对你问心无愧。至于那个广播站的女生，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别把别人扯进来。”

　　听到自己的身份被以“广播站的女生”定义，苏雨落心中五味杂陈。但更让她震惊的是沈川话中的信息——他和李珊已经分手了？而且李珊有了新男朋友？

　　所以那天雨中看到的，是李珊和她的现男友？而沈川，只是好心送伞？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同情，还有一丝莫名的希望。

　　电话结束了，脚步声响起。苏雨落慌忙想躲，却已经来不及——沈川转过墙角，直接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慌乱：“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走到这里。”苏雨落强装镇定，心跳如擂鼓。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尴尬。沈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刚才的电话...”

　　“我什么都没听到。”苏雨落急忙说。

　　又是一阵沉默。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走廊的窗户。

　　“她不是我女朋友了，”沈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早就不是了。”

　　苏雨落惊讶地抬头看他。

　　“高一时候在一起过，后来她转学了，就分手了。”他继续说，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来找我，说些奇怪的话。”

　　原来如此。那个李珊骗了她。苏雨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释然的情绪。

　　“那你...”她犹豫着问，“现在还喜欢她吗？”

　　沈川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如果还喜欢，会同意分手吗？”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苏雨落心中阴霾许久的角落。

　　雨声渐大，敲打着这个午后所有的秘密和心跳。两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一时无言，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雨落！”林薇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找你半天了！陈默说今晚广播站开会...”

　　苏雨落回过神，对沈川匆匆道别：“我先走了。”

　　跑向林薇时，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这一次，她没有回避。

　　雨还在下，但苏雨落觉得，心中的某个角落已经开始放晴了。

　　那天晚上的日记，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雨会停，误会会解开，那么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