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下》叁拾猫

5、骤然的休止符 周五的

　　周五的篮球赛如约而至。南城一中的体育馆内座无虚席，呐喊声与加油棒撞击声此起彼伏。苏雨落坐在解说席上，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深呼吸，”陈默调试着设备，对她鼓励地笑笑，“就当是平常的广播，只不过多了一些观众。”

　　林薇凑过来，悄声说：“雨落，你今天真好看。”

　　苏雨落确实特意打扮过，穿了新买的白色毛衣，头发仔细地梳成马尾，甚至还偷偷用了点母亲的淡色唇膏。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川前天那句“有你解说，我一定会更努力”。

　　比赛即将开始，双方队员入场。当沈川带着队员们跑进场地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他穿着红色队服，号码是11号，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苏雨落调整话筒，深吸一口气：“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这里是南城一中广播站为您带来的省联赛预选赛现场解说......”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体育馆，清晰而稳定。沈川抬头望向解说席，对她眨了眨眼。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林薇的眼睛，她在采访本上悄悄画了个爱心。

　　比赛开始，沈川状态极佳。开场不到三分钟，他就连续投进两个三分球，引得全场沸腾。苏雨落的解说也越发流畅自如，精准地分析着战术，适时地调动气氛。

　　“7号沈川带球突破，假动作晃过防守，漂亮的分球！......好！队友接应上篮得分！这次配合打得非常默契！”

　　中场休息时，南城一中已经领先十五分。林薇抓紧时间下场采访，第一个就找到了沈川。

　　“沈川同学，今天状态很好啊，能说说上半场的感受吗？”林薇将话筒递到他面前。

　　沈川擦了擦汗，对着话筒说：“队友配合得好，打得比较顺。”他的目光却飘向解说席，与苏雨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接着问：“听说你为这次比赛做了特别准备？”

　　沈川笑了笑：“算是吧。有一些特别的动力。”说完，他又望了解说席一眼。

　　这下连观众席都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开始窃窃私语。苏雨落感觉脸颊发烫，赶紧低头整理稿件。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对方加强了对沈川的防守，比赛节奏明显加快。在一次争抢中，沈川被撞倒在地，捂着脚踝表情痛苦。

　　苏雨落倒吸一口凉气，解说瞬间卡壳。全场寂静中，她的话筒捕捉到她无意识的一句低语：“千万别有事......”

　　幸好沈川很快站了起来，跺跺脚表示无碍，比赛继续。但这个小插曲让苏雨落心有余悸，接下来的解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最终，南城一中以较大优势获胜。全场欢呼声中，队员们互相拥抱庆祝。沈川被队友们抛向空中，笑容灿烂如阳。

　　比赛结束，苏雨落正在收拾设备，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重磅新闻！沈川赛后采访说‘特别的动力’时一直看你！全场都注意到了！”

　　苏雨落抿嘴笑了笑，回复：“别瞎说。”

　　她心情雀跃地收拾好东西，与陈默道别后独自走向车棚。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橙红色的霞光，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苏雨落先洗了个澡，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想要记录今天的一切。就在她登录QQ准备把日记存档时，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申请信息很简单：“我是李珊，有事想跟你说。”

　　李珊？苏雨落皱眉思索，不记得认识这个人。但出于礼貌，她还是通过了申请。

　　几乎立刻，对方就发来了消息：“你是苏雨落？”

　　“是的，你是？”

　　“沈川的女朋友。”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雨落一整天的喜悦。她盯着屏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对方又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一直在看他比赛，还为他解说？”

　　苏雨落手指冰凉地打字：“我只是履行广播站的职责。”

　　“职责包括在解说时关心他受伤没有？包括在他看你时脸红？”消息接连弹出，语气咄咄逼人。

　　苏雨落愣住了

　　“我在现场。”对方回复，“不只是今天，我知道你最近经常去看他训练，还和他一起放学回家。”

　　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让苏雨落不寒而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沈川的女朋友，我们已经交往一年了，只是没有公开。”对方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他是不是摸过你的头？是不是邀请你去看训练？是不是对你笑得很温柔？是不是说你是他比赛的特别动力？”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苏雨落心上。因为这些全都真的发生过。

　　“别傻了，”对方继续发来消息，“他对每个女生都这样。中央空调，暖一堆人。我只是看不下去你越陷越深，才好心提醒你。”

　　苏雨落的手指颤抖着，打字都困难：“如果他真有女朋友，为什么从不提起？”

　　“因为我们约定高考后再公开啊。现在学习压力大，老师家长都盯着，不想惹麻烦。”对方回复得很快，“你看过他手机屏保吗？那个穿蓝裙子的女生就是我。”

　　苏雨落回忆起来，确实见过沈川的手机屏保，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穿着蓝色裙子，站在海边。当时他说是网图，她就没多想。

　　现实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他是不是还说过想去北体大？”对方又问，“那是因为我会去北京舞蹈学院，我们说好一起去北京的。”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北体大和北舞，都在北京。这个细节太过具体，不可能是编的。

　　苏雨落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房间内一片昏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雨落！特大新闻！听说沈川真的有女朋友！是外校的！我们都被骗了！”

　　连林薇都这么说...苏雨落最后的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QQ头像，缓缓打字：“谢谢告知。”

　　对方回复得很快：“不要破坏别人的感情。”

　　聊天结束后，苏雨落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沈川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那句“特别的动力”......

　　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不过是他的习惯性温柔。那些她以为的特殊对待，其实人人有份。

　　最可笑的是，她居然真的相信了自己是特别的。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川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的解说，很精彩。下周训练你还来吗？”

　　苏雨落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对话框。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日记本，看着最近写满的页页甜蜜，只觉得讽刺。她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划掉了最近几天的记录。

　　笔尖穿透纸背，如同她的心被现实刺穿。

　　那天晚上，苏雨落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回想每一个与沈川相处的细节，试图找出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

　　也许林薇早就提醒过她，沈川很受欢迎；也许他确实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也许那些暧昧的举动，在别人眼中真的不算什么......

　　只有她，一厢情愿地编织了一场美梦。

　　凌晨时分，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户，节奏凌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清晨，雨依然没有停。苏雨落顶着黑眼圈起床，拒绝了林薇一起去图书馆的邀请。

　　“你怎么了？眼睛这么肿？”林薇担心地问。

　　“没睡好。”苏雨落简短地回答，不愿多说。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课间操时，她刻意避开看向7班的方向；午休时，她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靠窗的位置；广播站值班时，她选择播放纯音乐，几乎没有说话。

　　放学时，她在车棚遇见沈川。他推着车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

　　苏雨落抢先开口，语气冷淡：“有事吗？”

　　沈川愣了一下：“就是想说，这周训练时间调整了......”

　　“不用告诉我了，”她打断他，“广播站最近很忙，我没时间去看训练了。”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快步离开，留下沈川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湿了她的肩头。苏雨落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慢了下来，任由雨水淋湿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冲刷掉那些不该有的心动和期待。

　　回到家，她更新了QQ签名：“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不久后，那个叫李珊的账号点了个赞。

　　苏雨落苦笑一下，关掉了电脑。暗恋这首乐章，才刚刚奏响序曲，就被划上了休止符。

　　而窗外，大雨依然不停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