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下》叁拾猫

4、明目张胆的视线 月考失

　　月考失利的阴霾在苏雨落心中奇迹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那个短暂的触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被压抑的开关。

　　周一的阳光格外明媚，苏雨落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不是去广播站，而是绕道篮球场。

　　晨光中的球场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水泥地上跳跃。她站在场边，想象着沈川在这里训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咦？雨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林薇推着自行车，一脸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平时这个点你不是已经在广播站准备晨播了吗？”林薇停好车，好奇地打量她。

　　苏雨落有些慌乱：“就、就突然想走走。”

　　林薇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不对劲哦。该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

　　“没有！”苏雨落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好在晨练的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她的窘境。两人匆匆赶往教室，但林薇眼中的探究并未消失。

　　课间操时间，苏雨落站在班级队伍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高三（7）班的方向。沈川站在队伍后排，比周围同学高出一截，很是显眼。做转身运动时，他们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交汇了。

　　苏雨落慌忙移开目光，心跳如鼓。再偷偷看回去时，发现沈川已经转回身，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确信他看见她了。

　　午休时间，苏雨落特意选了食堂靠窗的位置，那里可以看见篮球场。果然，校队队员们在简单用餐后就开始训练。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薇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篮球队啊。他们最近真是拼，省联赛快到了嘛。”

　　苏雨落嗯了一声，眼睛仍盯着窗外。沈川正在练习三分球，起跳，出手，动作流畅优美。球划出完美弧线，应声入网。

　　“漂亮。”她轻声赞叹。

　　林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雨落，你最近很关注篮球啊。”

　　苏雨落收回目光，低头扒拉米饭：“有吗？”

　　“有，”林薇肯定地说，“上周五的解说，你准备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今天又在这儿看训练......该不会是真的对篮球感兴趣了吧？”

　　苏雨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下午的广播站值班，苏雨落主动提出负责选曲。

　　“今天放点什么好呢？”她翻着CD架，手指停在一张经典运动歌曲合集上，“要不来点动感的？给大家下午打打气。”

　　陈默表示赞同：“好啊，最近学习压力大，是需要点激情。”

　　于是，在下午第二节课后，校园里破天荒地响起了摇滚乐。苏雨落站在窗边，看见篮球场上的队员们随着节奏训练，仿佛更有干劲了。

　　沈川抬头望了广播站一眼，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那一刻，苏雨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腔。

　　下班前，陈默召集大家开会：“周五的篮球赛，学校很重视。雨落负责解说，薇薇你做现场采访，我负责技术保障。这是咱们广播站本学期最重要的外勤任务。”

　　林薇兴奋地举手：“采访队员可以吗？”

　　“当然，特别是队长沈川，他是关键人物。”陈默说着，不经意地看了苏雨落一眼。

　　苏雨落低下头，假装整理稿件，耳朵却悄悄红了。

　　放学后，苏雨落没有立刻回家。她鬼使神差地绕到篮球场边，坐在看台上看训练。

　　队员们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有人用手肘碰了碰沈川，朝她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沈川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对她笑了笑。

　　苏雨落鼓起勇气，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训练结束后，沈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看台走来。

　　“在等谁吗？”他问，汗水从额角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光。

　　苏雨落摇头又点头：“就、就看看。解说前做点功课。”

　　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沈川笑了：“那要不要近距离观察一下？明天训练时可以来场边，比看台看得清楚。”

　　“可以吗？”苏雨落眼睛一亮。

　　“当然，”他说，“你是官方解说嘛。”

　　这时他的队友们开始起哄：“川哥，走不走啊？洗澡吃饭了！”

　　沈川回头应了一声，又对苏雨落说：“那说好了，明天见。”

　　“明天见。”苏雨落轻声回应，看着他跑向队友们，那群男生嘻嘻哈哈地推搡着他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约定。

　　回家的路上，苏雨落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经过书店时，她特意进去买了本篮球规则详解。

　　当晚，她熬夜研读篮球规则，还在日记本上画了几个简单的战术图解。母亲进来送牛奶时吓了一跳：“落落，你什么时候对篮球这么感兴趣了？”

　　“学校任务。”她含糊其辞，心里却甜滋滋的。

　　第二天，苏雨落如约出现在球场边。沈川向她招手，示意她可以坐在替补席旁边。

　　近距离观看训练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能听见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球员们的呼吸声，还有沈川作为队长的指挥声。

　　“挡拆！注意挡拆！” “回防！快！” “好球！”

　　休息时，沈川走过来拿起水瓶猛灌几口，然后问她：“怎么样？看得懂吗？”

　　苏雨落点头：“比想象中复杂，但也很有趣。”

　　他笑了，汗水从下颌滴落：“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这句话让苏雨落一整天都飘飘然。林薇很快发现了她的反常，课间把她拉到走廊角落：“坦白从宽！你最近和沈川怎么回事？”

　　苏雨落红着脸，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

　　林薇瞪大眼睛：“他邀请你去场边看训练？天啊！这绝对有戏！”然后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听说沈川高一时候谈过恋爱，但后来一直单着。好多女生追他都没成功。”

　　苏雨落心里一动：“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据说那女生后来转学了。”林薇耸肩，“都是传言啦。不过他现在对你这么特别，说不定真有机会。”

　　特别。这个词让苏雨落心跳加速。

　　下午广播站值班时，她特意选了一首《暗恋》，在播放前加了一段自己的独白：“青春里最美好的，莫过于有一个可以明目张胆注视的人。即使距离遥远，但只要看着，就觉得很幸福。”

　　念这段话时，她一直望着窗外的篮球场。

　　节目结束后，陈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雨落，你最近的风格有点变化。” “变好还是变坏？”她有些紧张地问。

　　“变得更柔软了，”陈默笑笑，“是好事。广播不仅需要技巧，更需要真实的情感。”

　　真实的情感。苏雨落回味着这句话，心想自己的情感恐怕太过真实了。

　　放学时，她在车棚遇见沈川。他推着自行车，似乎特意在等人。

　　“一起走一段？”他自然地邀请。

　　苏雨落点头，推着车跟上他的脚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他们聊了篮球，聊了学习，聊了未来的梦想。沈川说他想去北体大，如果省联赛表现好，有可能被特招。

　　“你呢？想考哪里？”他问。

　　“北师大，中文系。”她回答。

　　“都在北京啊。”他随口说。

　　这句话在苏雨落心中激起千层浪。都在北京，这意味着即使高中毕业，他们也有可能在同一座城市。

　　这个认知让她勇气倍增。在分岔路口告别时，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周五的比赛，加油。”

　　沈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你解说，我一定会更努力。”

　　回家的路上，苏雨落觉得自己几乎要飞起来了。夕阳、微风、甚至路边普通的花草，在她眼中都变得格外美好。

　　那天晚上的日记写满了页。她详细记录了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句对话。最后她写道：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变得勇敢的。勇敢到可以明目张胆地注视，勇敢到可以期待每一个明天。”

　　合上日记本，她望向窗外。夜空无星，但她心中却亮如白昼。

　　暗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而是变成了双向的互动，充满了可能性和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沈川正在回复一条短信：“她今天来看训练了，应该没问题。周五比赛后我会按计划行事。”

　　对方回复：“OK，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沈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两个字：“记得。”

　　然后他删除了聊天记录，望向窗外同一片夜空，眼神复杂。

　　但这一切，苏雨落都不会知道。此刻的她，正沉浸在美好的期待中，为周五的比赛准备着最精彩的解说词。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这个城市的夜晚，也敲打着两颗各怀心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