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下》叁拾猫

3、榕树下的安慰 月考成

　　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围着一圈黑压压的人头。苏雨落站在外围，心跳得厉害。林薇挤进去又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雨落，你......”林薇欲言又止，“要不你自己去看吧？”

　　苏雨落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她从最后一名往前看，这是她的习惯，以免受到太大冲击。然而越往前，心跳得越快——已经看到前一百名了，还没有她的名字。

　　不可能。她继续往前看，前八十、前六十、前四十......直到前三十名，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

　　年级第二十八。比上次退了二十个名次。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阵阵耳鸣。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个数字在眼前放大、再放大。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全军覆没，”物理课代表在旁边说，“老师说这次出难了，但没想到这么惨烈。”

　　苏雨落想起那道二十五分的大题，她花了四十分钟，最终只写了个“解”字。

　　“没关系啦雨落，下次考回来就好。”有同学安慰她。

　　她勉强笑笑，挤出人群，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林薇蹭过来，小声说：“我也考砸了，物理才六十二分。不过你总分还是比我高好多......”

　　苏雨落摇摇头。她不是和林薇比，她是和自己比。北师大的梦想悬在头顶，每一次失利都让那个梦想更加遥远。

　　放学铃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去广播站，而是绕到行政楼后面，那棵老榕树下。

　　这是她的秘密基地。粗壮的树干要三人合抱，气根如帘幕垂下，形成一个天然的隐蔽空间。初中时被发现这里，就成了她独自疗伤的地方。

　　蹲在树根形成的天然角落里，苏雨落终于允许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排名，而是因为无力感——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不够好。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没注意到远处篮球场上的训练已经结束。

　　沈川今天是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省联赛临近，他给自己加了训练量。收拾好东西，他习惯性地绕到行政楼后面——这里有条近路可以回宿舍。

　　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

　　循声望去，榕树下蹲着个女孩，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认出了那身校服和微微颤抖的背影。是广播站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生，苏雨落。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安慰？会不会太唐突？直接走开？又显得太冷漠。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脚步声故意放重，给她提醒。

　　苏雨落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她慌忙擦眼泪，站起身：“对不起，我这就走......”

　　“没事，”沈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你还好吗？”

　　这时苏雨落才看清来人，顿时僵在原地。怎么会是沈川？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我、我没事。”她低下头，不希望他看见自己哭红的眼睛。

　　沈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个地方很隐蔽，你是怎么发现的？”

　　“初中的时候，”她小声说，“有次迷路，偶然找到的。”

　　他点点头，突然问：“是因为月考成绩吗？”

　　苏雨落惊讶地抬头。

　　“别误会，”他连忙解释，“今天到处都在讨论成绩。我看你从教室跑出来，所以猜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考不好很正常，”他说，“下次努力就行。”

　　这话太普通，从老师家长那里听得多了。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雨落突然忍不住倾诉的冲动：“物理大题一分都没拿到，明明复习了很久......”

　　沈川笑了：“巧了，我物理一直很差。上次月考才考了五十六分。”

　　“真的？”她不敢相信。他看起来是那种全能型学霸。

　　“真的，”他耸肩，“所以后来我决定走体育特招。人各有所长嘛。”

　　这话像一道光，突然照进她沮丧的心里。

　　就在这时，沈川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下次考好就行。”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雨落彻底僵住。头顶的触感温暖而短暂，却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沈川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些越界，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离开，几步后又回头：“对了，周五的比赛，你会来解说的吧？”

　　她点头，心脏狂跳。

　　“那就好。”他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苏雨落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头顶被触摸的感觉还在，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她慢慢蹲下身，把发烫的脸埋在膝盖里。刚才的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沈川，那个光芒万丈的沈川，不仅安慰了她，还摸了摸她的头？

　　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一种混合着羞怯、惊喜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从榕树下走出来。回教室拿书包时，遇见正在等她的林薇。

　　“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林薇着急地说，然后仔细看她，“咦？你心情好像变好了？不像刚考砸的样子啊。”

　　苏雨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林薇好奇地问。

　　“人各有所长，”她重复沈川的话，“我不必为一次失利否定自己。”

　　林薇瞪大眼睛：“这觉悟可以啊！谁开导你的？”

　　苏雨落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那晚写日记时，她对着空白页面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他摸了摸我的头。或许明天，我会变得勇敢一点。”

　　合上日记本，她打开物理练习册，重新研究那道错题。这一次，心态平和了许多。

　　周五的篮球赛解说，她一定要做到最好。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这个城市的夜晚。苏雨落躺在床上，回想那个短暂的触碰，感觉有一粒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

　　暗恋从此有了实感，不再是远观的幻想，而是真切的、带着温度的记忆。

　　雨声渐大，她在雨声中入睡，梦见自己站在篮球场边，手持话筒，而他在场上回头对她微笑。

　　梦得太沉，以至于她没有听见手机提示音——是陈默发来的解说注意事项。也没有注意到林薇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全是关于明天该如何与陈默自然相处的求助。

　　这个夜晚，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一个短暂的触碰，和随之而来的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