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下》叁拾猫

2、声音与汗水 第二章

　　第二章：声音与汗水

　　晨光透过广播站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雨落坐在调音台前，指尖轻轻推上背景音乐的音量控制钮。

　　“各位同学，早上好。这里是南城一中‘晨音’广播，我是今天的广播员苏雨落......”

　　她的声音通过遍布校园的喇叭传出去，清澈如山涧溪流，又带着晨光般的暖意。每周二的早晨都属于她，这是从高一坚持到高三的习惯。

　　稿子是昨晚修改过的，关于坚持与梦想。念到“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复一日，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让你看到坚持的意义”时，她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篮球场上已经有人影在奔跑。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她能辨认出那个穿红色球衣的身影——沈川。他每天都会晨练，雷打不动。

　　“...愿每一个为梦想早起的清晨，都不被辜负。”念完最后一句，她缓缓推下话筒开关，背景音乐声渐强。

　　“完美！”林薇从编辑台那边转过头来，“雨落，你今天的声音特别有感染力，是不是昨晚睡得很好？”

　　苏雨落微笑不语。她不会承认今天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广播站，就为了能多看一会儿窗外那个身影。

　　陈默从储藏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新CD：“雨落，刚才那段独白是你自己写的？很有味道。”

　　“谢谢站长，灵感突然来了而已。”她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日记本合上，那上面有几行今早刚写下的字句，关于篮球与阳光的诗意联想。

　　广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晨播时间结束。苏雨落熟练地关闭设备，整理稿纸。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沈川还在练习投篮，起跳，出手，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篮球队晨训啊。听说下个月有省联赛，他们练得可狠了。”

　　苏雨落状若无意地问：“你认识那个穿红色球衣的吗？”

　　“沈川？谁不认识啊！篮球队长，高三（7）班的班草，据说收到的情书能装一麻袋。”林薇夸张地比划着，“怎么，你也对他有兴趣？”

　　“随便问问。”苏雨落低头整理稿件，耳根却微微发热。

　　陈默插话：“他确实挺厉害的，不仅是打球，成绩也不错，听说想考北体大。”

　　北体大。苏雨落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她的目标是北师大中文系，都在北京。

　　课间休息时，苏雨落和林薇并肩走在走廊上。

　　“你知道吗，陈默昨天居然知道我喜欢喝珍珠奶茶！”林薇兴奋地挽着她的手臂，“而且是三分糖加椰果的那种！”

　　苏雨落笑了：“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每周至少喝三次。”

　　“可是他说‘知道你喜欢，顺便买的’，然后递给我一杯！”林薇眼睛亮晶晶的，“这算不算特别关心？”

　　“算，当然算。”苏雨落为她高兴，心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下午放学后，苏雨落照例去广播站值班。今天是周四，内容主要是播放点歌和读一些学生投稿。

　　她刚在话筒前坐定，就看见篮球场上人群聚集——校队正在打练习赛。沈川的红球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雨落，准备好了吗？”陈默在隔音玻璃外打了个手势。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上话筒开关：“大家好，这里是‘午后点歌台’，我是广播员苏雨落。今天收到的第一首歌，是高三（2）班全体送给班主任王老师的《仰望星空》，祝愿王老师早日康复......”

　　工作时的苏雨落是专注的，直到播放歌曲的间隙，她才允许自己再次望向窗外。

　　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沈川带球突破，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跃起投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应声入网。场边响起一阵欢呼。

　　苏雨落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下一首是匿名点播的《追光者》，点歌人留言：‘送给那个在篮球场上追逐梦想的身影，愿你如光，永不陨落’。”念到这句时，她的声音微微柔软下来。

　　音乐响起时，她看见场上的沈川似乎抬头望了广播站的方向一眼。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是巧合吧？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却控制不住脸颊升温。

　　节目结束后，苏雨落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整理已经整理过两遍的稿件。等到篮球场渐渐安静下来，运动员们陆续离开，她才背起书包下楼。

　　在楼梯转角，她遇见了正要上楼的沈川。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嗨，”他先开口，笑容和那天一样明亮，“你是广播站的广播员吧？声音很好听。”

　　苏雨落感到心跳加速，勉强保持镇定：“谢谢。你是篮球队的沈川？”

　　“你认识我？”他显得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也是，我经常在你们广播站楼下打球，吵到你们了吧？”

　　“没有，”她急忙说，“我们其实听不见场上的声音，隔音玻璃很厚。”

　　“那就好。”他点头，侧身让她先过，“那你肯定就是苏雨落了？经常听到你的广播，我们班男生都说你的声音是‘一中最美背景音’。”

　　这个称呼让她耳根发热：“过奖了。我也常看你们打球，很精彩。”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直接了。

　　好在沈川似乎没觉得不妥：“谢谢。下个月有省里的比赛，欢迎来看。”

　　“我会的。”她轻声说，然后匆匆道别，“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苏雨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好听。

　　走下楼梯时，苏雨落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他知道她的名字，喜欢她的声音，还邀请她去看比赛。

　　回到教室，林薇正在等她：“怎么这么晚？不是说好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

　　“遇到点事耽搁了。”苏雨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林薇眯起眼睛：“有情况？你这个表情不对劲。”

　　“真的没有，”苏雨落翻开物理课本，“快复习吧，下周就月考了。”

　　但整个复习过程中，她都心不在焉。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时而写下“S.C.”这两个字母，又急忙涂掉。

　　晚饭后，苏雨落打开日记本，今天有太多值得记录的细节。

　　“他记得我的名字，”她写道，“还说我的声音是‘最美背景音’。这或许只是客套，但足以让我欢喜一整天......”

　　写到这里，她停笔了。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一点小小的互动就让她如此雀跃。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广播站的群聊。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五的篮球赛，学校要求我们做现场解说，有人自愿吗？”

　　苏雨落的心跳突然加速。

　　还没等她回复，林薇已经私聊她：“雨落！机会来了！你可以去解说篮球赛！”

　　“这太明显了吧？”苏雨落回复道，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报名链接。

　　“明显什么？你是我们站最好的主播之一，解说重大赛事不是理所当然吗？”林薇发来个坏笑的表情，“而且某人刚刚邀请你去看比赛，你去解说，不就是最好的回应？”

　　苏雨落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击了“报名”。

　　几乎立刻，陈默就回复了：“太好了！雨落报名了！还有谁想一起？”

　　她放下手机，掌心微微出汗。既期待又害怕，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苏雨走到窗边，看见篮球场已经被雨打湿，空无一人。

　　她想起沈川湿漉漉的头发和清爽的笑容，想起他投篮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说“欢迎来看”时的语气。

　　雨中的校园格外宁静，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苏雨落轻轻哼起今天播放过的《追光者》的旋律，感觉心中有某种情感如春雨后的嫩芽，悄然生长。

　　这一刻的她还不知道，这场悄然而至的春雨，只是漫长雨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