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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落 初遇
苏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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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落指尖划过书架上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那本微微泛黄的《倾城之恋》上。周日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校图书馆二楼，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起舞。
“时间差不多了。”她轻声自语，抽出张爱玲的小说，走向借阅台。每周这个时间，她总会来这里借一两本书，作为接下来一周广播站值班时的精神食粮。
广播站是苏雨落高中生活中唯一的净土。作为南城一中的招牌社团，广播站占据着行政楼顶层最好的房间，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窗户，望出去便是葱郁的榕树和红白相间的操场。
“雨落，今天这么早？”广播站站长陈默正在调试设备，看见她推门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站长更早啊。”苏雨落笑了笑，将书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这里是她的专属位置，因为她说需要自然光才能写出好稿子。
林薇从录音间探出头来：“雨落快来！我写了新稿子，你帮我看看要不要改？”
苏雨落接过稿纸，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月考的动员内容。林薇是广播站的编辑，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文字总是活泼跳跃，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写得很好啊，就是这里，”苏雨落指着其中一段，“‘全力以赴，不留遗憾’这句有点老生常谈了，换成‘让未来的你感谢现在拼搏的自己’会不会更好？”
“完美！”林薇搂住她的肩膀，“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陈默在一旁笑道：“你们俩合作，每次节目质量都提升一个档次。对了雨落，明天晨播的稿子准备好了吗？”
苏雨落点头，从文件夹中取出两页稿纸：“关于青春与梦想的主题，我加了点王家卫式的独白，应该会让人耳目一新。”
“期待你的演绎。”陈默说着，悄悄瞥了林薇一眼。苏雨落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眼神，心里暗笑。陈默喜欢林薇是广播站公开的秘密，只有林薇自己还蒙在鼓里。
五点的钟声响起，苏雨落这才想起今晚还要复习物理。月考临近，即使是广播站的金牌播音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得先走了，明天晨播见。”她收拾好东西，与大家道别。
走出行政楼，夕阳正好。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很是舒服。苏雨落盘算着今晚的学习计划，决定抄近路从篮球场后面穿行。
这条路相对僻静，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树影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她正想着《倾城之恋》里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博弈，突然一个橙色的球形物体从右侧飞来，不偏不倚滚落到她的脚边。
是一个篮球。
苏雨落下意识弯腰捡球，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皮质表面，就听见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
“不好意思！没砸到你吧？”
她抬起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正向她跑来，夕阳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个子很高，短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眼睛亮得惊人。随着他的靠近，苏雨落能清晰地看到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没事，”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将篮球递过去，“给你。”
男生接过球，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苏雨落感到一阵微小的电流从接触点窜上来。
“谢谢啊，”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我在练习三分球，力度没掌握好。”
苏雨落认出他了。沈川，高三（7）班的篮球队长，学校里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她曾在无数个午后，透过广播站的窗户看他打球，但那都是远观。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没关系，”她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依然平稳，“练习投篮确实容易失手。”
沈川挑眉，似乎惊讶于她的理解：“你也打球？”
“不，但我经常看人打球。”说完这句，苏雨落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暗示什么了。
好在沈川没深究，只是拍了拍球：“那我继续练习了。再次感谢，也再次抱歉。”
“祝你好运，”她说，“希望你的三分球越来越准。”
他笑着点头，转身跑回球场。苏雨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心跳如擂鼓。
去图书馆还书时，她已经心不在焉。借阅员说了两遍“借期两周”她才反应过来，匆匆道谢后离开。
回家的路上，沈川的笑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明亮的眼睛，那个不经意的手指接触，还有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语调。一切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晚饭时，母亲注意到她的走神：“落落，怎么了？月考压力大吗？”
“啊？没有，”苏雨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就是在想广播站的事。”
父亲插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保持前一百名就可以。重要的是高三冲刺阶段。”
苏雨落嗯了一声，心思早已飘远。她想起上周广播站做的一期关于“一见钟情”的节目，当时她觉得那只是文艺作品的夸张渲染。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回到房间，她打开日记本。从初中开始，她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和灵感。作家梦从那时萌芽，至今未曾改变。
今天本该记录去图书馆的收获，或是月考的复习计划。但笔尖落在纸上，不由自主写下的却是另一个主题：
“五月二十日，晴。今天遇到一个打篮球的男生，他的眼睛像盛着阳光......”
写到这里，她停笔了。太直白，太少女怀春。她撕下这页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物理练习册摊在桌上，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瞬间——篮球滚到脚边，他跑过来，阳光在他身后，那一句“不好意思”和随之而来的笑容。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雨落！重大新闻！陈默今天居然问我最喜欢哪个歌手！”
苏雨落勉强收回心神，回复道：“然后呢？”
“我说是周杰伦啊！他居然说‘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关注你，了解你。”苏雨落忍不住微笑。林薇在感情上的迟钝程度堪称一绝。
“不会吧？他就是随口一说吧？”
苏雨落摇摇头，直接拨通电话：“林薇同学，请问陈默站长还随口说过什么？比如你喜欢的颜色是蓝色，爱吃的零食是薯片，生日是十月七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天啊！你这么一说，他好像确实特别了解我的喜好！上周还帮我找到了绝版周杰伦CD！”
“终于开窍了，”苏雨落笑道，“所以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哦’......然后跑去写稿子了......”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是后悔了。
苏雨落笑出声：“没事，他习惯了。我猜他还会继续尝试的。”
聊完电话，她终于能集中精力复习了。但当她打开物理练习册，看到一道关于抛物线的题目时，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篮球。
夜深了，苏雨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南城的五月通常多雨，但今天却晴朗得出奇。她想起沈川跑回球场时矫健的身影，想起他接过篮球时修长的手指，想起那双盛满阳光的眼睛。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像是春天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脆弱又顽强。
明天晨播要用的稿子还摊在书桌上，最后一段她写道：“青春是一首未完的诗，每个字符都在跳动，每处留白都充满可能。我们在字里行间奔跑，寻找那个能让整首诗变得完整的人......”
现在读来，这些文字似乎有了不同的重量。
闭上眼睛，她许下一个愿望：希望明天也是晴天。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相遇如同春雨，悄无声息却滋润万物；而有些心动则如夏日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淹没一切理智与退路。
更不知道，这场雨一旦开始，就久久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