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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暑假(三)   江黎其 ...

  •   江黎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事实,她想了想自己的家庭…虽然穷但是她这些年来一直都过的很开心,“可是如果自己走了父母是不是也能轻松了。”江黎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江宜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黎吓了一跳

      “姐?”

      江宜一把抱住了江黎,江黎顶着刚睡醒的容颜,呆呆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真回来了?!”

      “走,收拾一下去医院。”

      “干…干嘛啊?”

      “肯定是误诊,走我们换一家医院。”

      哎哎哎?

      江黎就这么懵懵的被姐姐带到市中心的一家独立卫生院,挂了号之后,江宜出去买早餐,没一会就回来了。

      “呐,给你买了手抓饼不要花生坚果,不要葱。”江宜把刚新鲜出炉,还散发着热腾腾的气递过去

      “不用吧…姐”

      “少废话,我号都挂了”

      “奥……”江黎没话说了,只得“弱弱”地低下头,安静的吃着手抓饼。

      “下一个——”

      “到我们了,走”

      江黎像小时候那样屁颠屁颠的跟在姐姐的后面走了进去。

      “医生,我妹妹在县里医院检查出了骨癌晚期,我怕是误诊,所以来这儿给她再拍个片子看看”

      “奥——行,那先躺那吧”

      江黎乖乖的躺了上去。

      大约10分钟后终于拍完了,现在就静等结果。

      江宜表面上看着很平静,实际上慌的一批,她不明白自己上班好几年,每天被编辑催到要发疯,都没得啥病,自家妹妹好好的,怎么就患上不治之症了呢?果然,贫穷打败一切……

      “患者家属进来一下”

      “好”

      江黎看着姐姐进去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是慌张的,她也的确希望这只是个误诊。

      “你要做个心理准备,这个检查结果的确是骨癌,她身体里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多处器官了”

      江宜不自觉收紧了手指,一下又一下不安的扣着,她张了张嘴巴,喉咙像被人轻轻的锁着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好……我知道了…”

      医生看见这个结果也是非常的常见,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可是她才17……

      江宜强忍下泪水,收拾了下情绪就起身出了诊科门

      “姐,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江宜始终沉默,江黎看见这个样子也明白了一切

      17岁是整个少女时代最美好的年纪

      “…………”

      江宜和江黎出了医院,坐在车上,江宜没有力气发动车子,而是长久的握着方向盘坐着

      许久才听到一个声音

      “那你还没有什么想做的或者想去的地方,姐姐带你去……”

      “我想去看海,一望无际的大海”

      “好,我们明天就走”

      “这么快吗?”

      因为姐姐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更先来……

      回到家后,江宜就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精心搜索有海的地方,她挑了几处地方,打算让妹妹去选

      “去青海怎么样?”

      “可以”

      “那我订票喽”

      “好!最爱姐姐了꒰˶>ᗜ<˶꒱ ”江黎亲昵的躺在江宜的怀里

      “外婆,明天我带妹妹出去旅游”

      “旅游啊,钱够吗?要不要我给你们拿点”

      “不用外婆,我有钱”

      “好—那你们出去玩注意安全啊”

      ——

      晚上.

      因为这次江宜是突然回来的,家里房间也还没来得及收拾,所以江宜便和江黎睡一块。

      “姐,还记得小时候打雷,我——”

      “记得,你每次都抱着枕头往我床上爬,说不怕打雷,是怕我冷。"

      "……我那是给你暖被窝,好心没好报。"

      "嗯,是好心。"

      “(ᗜ ˰ᗜ) ”

      江黎和江宜并排躺在床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像小时候那样,背对背,谁也没先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屋檐上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嗒、嗒、嗒"地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每一滴都像是深夜的回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都笑了。

      江宜撑起半边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我先写个假条,过几天带你出去玩,得跟单位请几天。"

      "姐你工作那么忙,不用专门请假的。"

      "少跟我犟。"江宜头也没抬,"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少个假搭进去都行。"

      "可是你编辑那边——"

      "催就催呗,反正他们也习惯了。"

      江黎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姐姐的侧脸。江宜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不少,垂在耳边,在屏幕的光里泛着一点浅浅的棕色。她的睫毛很长,低头打字的时候在台灯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轻微的"嗒嗒"声和屋檐偶尔的滴水声。

      江黎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季曼婷和夏瑾澜发的消息,三十六条,全是她们的。

      婷宝:「到家了没?」「你手机怎么一直没回?」「江黎你回话啊!!(ᗒᗣᗕ)՞」

      澜宝:「她是不是睡了?」「别理她她肯定装睡」

      江黎把手机举到面前,去掉了美颜和滤镜,给两个人拍了一张卧室天花板的照片发过去。

      江黎:「没睡,只是在床上」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对话框开始疯狂地弹消息。

      婷宝:「你个大骗子!怎么不回消息!」

      澜宝:「我以为你出事了!」

      江黎:「我没出啥事,就是腿还有点疼,不太方便看手机」

      曼宝:「腿还疼?你没去医院复查吗?」

      瑾宝:「要不要我们去陪你?」

      江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她想说"不用",但她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说了也没用。

      江黎:「不用,我姐回来了,她陪我去」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安静了几秒。

      曼宝:「你姐?就是你那个画画的那个姐姐?」

      江黎:「嗯,她今天刚赶回来的」

      瑾宝:「那就好,有家人陪着」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江黎知道,她们想说的那句话谁都没说出口——"有事要告诉我们"。

      江黎:「放心,我会的」

      曼宝:「你最好会」

      瑾宝:「还有,不许一个人扛着。你那种人,什么都自己咽着,一声不吭的,我们最烦你这个了!」附赠一个生气表情包。

      江黎把手机贴到胸口,笑了一下。

      "在干嘛呢?"江宜合上电脑,扭过头看过来。

      "跟曼婷和瑾澜聊天呢。"

      "那两个小姑娘?"

      "嗯。她们担心我,说想来找我"

      "来呗。"

      "我让她们别来。"

      "又自己扛?"

      “哎呀,这不是有你嘛”

      “油嘴滑舌”

      “嘿嘿——”

      江宜叹了口气,把电脑放到一边,关了床头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窗外一点朦胧的月光,淡淡地洒在地板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很快又远去了。房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黎原本快要睡着了,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

      "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还没看到海的话,你把我火化了,然后装进项链里面吧这样你到哪我都能跟着你了"

      江宜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肯定会带你去看海的”

      江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还有,我刚刚查了,骨癌存活率是97%,你从小又蹦又跳的,怎么可能是那3%”

      "我不是说笑。"

      "我知道你不是说笑。"江宜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我说你别说了。"

      "我只是想说——"

      "江小黎。"

      江宜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有一点哽咽。

      "我还没准备好,你凭什么先死,我都还没死呢"

      “………”

      江黎闭上嘴。

      她转过身,背对着姐姐,把自己缩成一团。江宜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轻地,像小时候那样。

      "睡吧。"

      "嗯。"

      没多久,江黎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睡着了。

      江宜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妹妹的后背在被子底下微微地起伏着,很安静,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黎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妹妹脸上——江黎睡着了的时候,眉眼会微微松下来,嘴巴也微微张开一点,就像小时候一样。

      江宜的视线突然就模糊了。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被子上,陷了进去,没有声音。

      她赶紧背过身去,用手背把眼泪擦掉。可是擦了又有新的涌上来,越来越多,越擦越多。她咬住嘴唇,拼命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才稍微停了一点。

      江宜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还留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照出一小片区域。外公外婆还没睡,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无声地闪动着。

      "外婆?外公?你们还没睡?"

      外婆抬起头,看见江宜,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在那睡不习惯吗,还是——"

      江宜走到沙发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外婆,外公,我有话跟你们说。"

      外公把电视关了。

      "什么事?"

      江宜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长舒一口

      "江黎生病了,骨癌晚期,能治好,但是费用——"

      外婆的脸色变了。

      "什么?!她…"

      “骨癌晚期”四个字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外婆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外公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外婆的手捂住了嘴,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拼命忍着,肩膀却在发抖。外公转过头去,看向了别处,但江宜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县医院先查出来的,我不放心,又带她去市中心拍了片子。"江宜的声音开始抖,"结果一样。医生说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扩散了……"外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不相信这个词。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外公终于开口了。

      "今天。"

      "今天?"外婆猛地看向她,"那你刚才回来,就什么也没说?"

      江宜低下头。

      "我……怕你们老人家……"

      这七个字一出口,外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外公站起来,走到阳台前,背对着她们,站了很久。他的背影很瘦,在暗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苍老。

      过了好久,他才转过身来。

      "她知道了吗?"

      "早知道了。"

      "那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江宜说,"平静得不像她,甚至还立了遗嘱……"

      三个人沉默了下来。

      客厅里的夜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要带她去看海。"江宜突然说,"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等看完了海我再去办住院,这些年…我在上海也存了几万块。"

      外婆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去。带她去。"

      外公也点了点头。

      江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给妈妈发的消息。

      「妈,江黎查出了骨癌晚期,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能赶回来的话,我带她去住院」

      发出去之后,江宜把手机锁屏,放到桌面上。

      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什么?!」

      紧接着是爸爸的电话。

      江宜接起来,开了免提。

      "宜宜!江黎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早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哭腔。

      江宜闭了闭眼。

      "妈——今天才确诊的。"

      "确诊了?那就是真的了?那怎么办?她多大啊她才——"

      "妈,骨癌的存活率是97%,能治好,但是就是费用……很高。"

      江宜打断了她。

      "你们能回来就回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妈妈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在咬着牙说话。

      "好。我们赶明天最早的航班回来。"

      "嗯……"

      "你……你照顾好黎黎。"

      "我知道。"

      ——通话挂断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外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外公进了卧室,从柜子的最顶端拿出来一个存放很久的盒子,那是几十年来他们存的所有积蓄

      江宜站起身来。

      "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带她去医院。你们早点休息。"

      外婆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是…别太累了。"

      "没事。"

      江宜回到房间的时候,江黎还在睡,姿势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在床边坐了许久,看了妹妹很久很久。

      然后躺下来,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里。

      这一夜很长,长得不像一夜。

      ——

      第二天早上,江宜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江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起这么早?"

      "还行吧。"江黎放下手机,"今天不是说去看海吗?"

      "今天去不了,票还没买好。"

      "那你昨晚熬夜买的什么?"

      江宜愣了一下。

      "我……在选酒店。"

      "你骗人。"

      江黎很笃定。

      "我昨晚翻了好几身了,键盘声吵到我了。"

      江宜:"……,大意了"

      她低估了这个妹妹。

      "那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江黎看着她,"你哭了吗?"

      江宜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江黎凑过来,仔细端详她的脸。

      "眼睛肿了。"

      "昨晚没睡好。"

      "才怪——你哭鼻子了吧?"ᗜ֊ᗜ

      江宜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

      "谁哭鼻子了,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我们在家哪来的沙子?"

      "梦里进的。"

      江黎被这个答案逗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没有人催谁先起。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云层很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很暖。

      "姐。"

      "嗯?"

      "去买手抓饼吧。"

      "昨天不是才买过?"

      "你做的太难吃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

      "有一次!你用平底锅给我煎的那种,硬得像砖。"

      "那都不叫手抓饼了,那叫锅巴!"

      "对!锅巴你也要重新做。"

      江宜叹了口气,起身去换衣服。

      "等着。"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江黎的声音:

      "姐。"

      "又怎么了?"

      "喊喊你不行啊”

      “行——”

      江宜关上房门,笑着摇了摇头。

      走廊里很安静,厨房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凉意。

      江宜系上围裙,打开平底锅,倒了一点油。

      她其实不太会做饭,但做手抓饼这件事,她从江黎小时候就开始学了。起初煎得又硬又焦,江黎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吃掉,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姐你已经比上次进步很多了"。

      后来她才发现,妹妹每次吃完都会偷偷喝一大杯水。

      锅里的油热了,江宜把饼放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慢慢冒出来。

      ——

      下午,江黎出门,但不是去找季曼婷和夏瑾澜的,是——许亦,上午,她把高一、高二所有的重点笔记都整理出来了,准备一次性给他

      “许亦,有空吗,出来。”

      “哟,小江老师今天怎么有空出来找我了,不干你那暑假工了?”

      “辞了。”

      “你赚够了?”

      “别废话,出不出来嘛。”

      “既然是小江老师亲自邀约,那我肯定要来啊,在哪?”

      “广场”,“跟你一起跨年的那个广场。”

      “行,等我。”

      许亦原本是准备和孙宇那小子上网吧打游戏的,但……有人邀约——

      “哎,孙宇,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

      “ber?为啥啊,今天不都约好了吗?”

      “我要去补课了”

      “你?你找个借口找个好点的吧”

      “爱信不信,挂了,我有事”

      孙宇啧了几声就挂了,没在意,继续跟其他几个兄弟打。

      ——

      江黎在广场上站了半天,怕许亦找不到,特意在入口的附近等他

      “江黎——”

      “我在这儿”江黎朝许亦挥了挥手

      “出来玩咋还带书啊?”

      “谁说是要跟你出来玩的”

      “补课啊——”

      “不补,天下哪有那好的事啊,天天给你免费补课”

      江黎把三本笔记本递了出去

      “这些是高一到高二所有的重点笔记,包括这两年试卷的错题”

      “别啊,我一个人自学也学不通啊,那我给你一个月五千,你当我家教老师,行不?”

      “………”

      “不行”

      过了良久,两人迟迟没有说话,许亦怎么也没想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他想了许多场景,都迟迟没有想明白原因

      『是因为那天晚上?不是吧?』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江黎,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话在微信上聊,我真的有事”

      “好吧……”许亦没办法,只能放手,默默的注视江黎离去的背影,独自在风中凌乱。

      回到家后,江黎两手一摊直接栽在床上

      “唉……好累”

      江宜这时探头进来

      “出去一趟咋还愁眉苦脸的,干啥去了?”

      “唔……”江黎把头埋进枕头里,她不敢跟姐姐说真相,她是一个将死之人,怎能辜负了别人的真心,想着想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怎么还哭上了?”

      “你别管”

      “行行行,我不管,哭完了就收拾东西去青海”

      “真的?!”

      “哎呀,快点啦!你再磨磨蹭蹭的,等会要补票了”

      江黎一下子打起精神来,蹭的一下就开始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小小的行李箱就塞得满满当当的。

      江宜和江黎坐着网约车来到机场,检了票,过了安检走VIP通道登上了飞机,这是江黎第一次坐飞机,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周围,叽叽喳喳的问姐姐,江宜在一边只是宠溺的笑笑。

      “上了飞机之后,记得把手机调整飞行模式,如果晕的话就来拿我这备的药”

      “好!知道啦”

      --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青海。

      江宜在来的路上就订好了离海边最近的酒店,从机场打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房间窗外就是大片大片的海,蔚蓝、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江黎拖着行李站在落地窗前,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很久,想要把这片蓝刻进深深的脑海里。

      "姐,"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我想现在就去好不好。"

      江宜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行,放个东西我们就去。"

      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放的。两人轻装上阵,江黎换了条浅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不是那个在县医院走廊里安静坐着的女孩,而是一颗终于要奔向大海的种子。

      出了酒店,咸湿的海风一下子扑面而来,很清新,很舒服。

      江黎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闭上眼睛望向天空,然后拉住江宜的手,赤着脚就往沙滩上跑。沙子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踩上去有些烫,可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脚,这片海就会消失。

      "慢点!"江宜在后面追,裙角被风吹得翻飞。

      江黎没听,跑到水边才停下。浪花刚好漫过来,漫上她的脚背,冰冰凉凉的。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海水,又让海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来来回回玩了好几次,笑得像个小孩。

      整个下午,江黎都在海边。

      江黎蹲在沙滩上画笑脸,画歪了又重来;追着浪花跑,被一个浪头打湿了裙角,回头冲江宜做了个鬼脸。

      江宜远远地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眼睛却红了又红。她每一次眨眼,眼泪就被逼回去一次。最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举着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美好的时光。

      她的妹妹是多么的明媚又热烈。

      傍晚六点,太阳往海平线沉下去,天空从蓝变紫,紫里又透着橘。江黎终于玩累了,懒懒的跟在后面,被江宜牵着手离开沙滩,去附近的老街找吃的。

      老街沿着一段旧城墙建,石板路被来往的脚磨得发亮。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小店,卖烤鱼的滋滋冒油,卖酸奶的盖着一层厚奶皮,还有卖牦牛肉干的老婆婆坐在门口慢悠悠地切。

      江黎什么都想尝一口,江宜就什么都给她买。

      走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时,江黎停下脚步,拿起一条手工编织的藏式手链戴在手腕上,问摊主多少钱。

      "十六。"是个藏族的阿婆,笑的时候眼角皱纹很深。

      江黎笑着回头看了江宜一眼,江宜点点头,她就把钱掏出来放在阿婆手心里,认认真真说了声谢谢。

      两姊妹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江黎的手链、头饰、小挂件挂了一身,像个移动的纪念品摊。回了酒店,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挨个端详,又挨个摸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把今天的快乐多留一点。

      洗完澡后,江黎疲惫的躺在床上,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高精力的逛一天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海光,淡淡的、朦朦胧胧的一层。

      "江小黎,"江宜侧过身来,声音很轻,"明天还能逛到下午,然后我们得回去了。"

      江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想到了什么,才"嗯"了一声。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再去一次好不好。她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但谁也没有睡着。

      江宜面朝墙壁,背对着妹妹,小时候的画面一段一段往脑子里涌——江黎蹒跚学步时抓着她的手指不放,上小学第一天哭着不肯进校门,过年时把压岁钱塞到她手里说"姐姐买新衣服"。

      她咬住下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无声落在枕头上,她不敢翻身,不敢抽泣,怕惊醒江黎。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擦,怕擦泪的声音都会暴露。

      而江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阴影。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从开学第一天那惊鸿一眼到那个误会

      后来成了同桌。

      后来她在走廊上奔跑跌进他的怀里,他没躲,她没说

      后来的烟花和兔子玩

      再后来的补课……

      她在心里审问自己:你喜欢他吗?

      答案是明确的。

      可江黎又马上否认:喜欢有什么用呢……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情况已经撑不住了,她是那3%里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喜欢有什么用呢?

      她翻了个身,侧向墙壁,学着姐姐的样子,把眼泪交给枕头。

      一夜无眠。

      ——

      天还没亮透,江宜就起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酒店楼下买了早饭。回来时江黎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乌青一片。

      "起来吃点,"江宜把粥和包子放在桌上,"吃完我们再出去玩一趟,刚刚好”

      “好……”

      江黎应了声,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安静地吃了早饭。出门之前,她特意戴上了昨天买的手链,又别上了那个藏式头饰。

      她们又去了海边一次。

      清晨的海和黄昏不一样,天光淡白,海是浅蓝色的,安静得像还没醒。江黎沿着昨天的脚印走了一遍,又在沙滩上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江宜陪她坐着,手搭在她的肩上。

      九点多,两人离开海边,去老街补买了一些特产。江黎挑得很认真,每样都拿起来闻一闻、看一看,像是在替未来某个不在场的人提前感受这个世界。

      她沉沦在这短暂的幸福里。

      可骨癌藏在骨头里的刺痛它时不时地来一下,像一根细针从里面轻轻扎她,提醒她:这不是你的,你只是暂时借来的。

      每扎一次,她就攥紧手链,等那阵痛过去。

      ………

      接近凌晨,她们拖着行李回到机场。

      江宜买的是最后一班飞机,凌晨起飞。值机、安检、登机,一套流程走完,江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漆黑的跑道,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姐,谢谢你。"

      江宜鼻头一酸,扭过头去看窗外,"谢什么,你是我妹妹。"

      飞机滑出跑道,腾空而起。

      城市的光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破碎的亮片,像撒了一地的玻璃渣。江黎看着看着,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她有点累了。身体累,心也累。飞了不到半小时,她的脑袋一歪,靠在了江宜的肩膀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江宜一动不动。

      她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突然就很想哭。不是那种可以忍住的哭,是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酸,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撞。

      她紧紧咬着牙,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溢了出来,一颗、两颗,落在妹妹的额发上。

      她伸手去擦,擦了又掉,掉了又擦……

      终究没忍住,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熬了一整夜的爸妈红着眼睛站在楼下等,看到姐妹俩从车里下来,妈妈几步冲过去,一把把江黎搂进怀里。

      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抱着,止不住地哭。

      江黎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还是落在了妈妈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妈……"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我没事呀,你别哭。"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

      一家四口在楼下站了近半个小时,江宜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她想说的话太多,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妈妈哭累了,终于松开手,揉了揉江黎的头发,红着眼睛问了一句:"饿不饿?"

      江黎摇摇头。

      就在这时,江宜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她接通,听了几句,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看向江黎,声音发紧:

      "医院那边…"

      江黎懂姐姐的意思,乖巧的点点头

      ——

      一路上只剩沉默。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记忆中更浓。

      医生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不快不慢。他把片子一张一张摆在灯箱上,又从电脑上调出检测报告,指着上面几处标红的地方,讲了大概二十分钟。

      江黎听不太懂那些专业词汇,但她能听懂节奏——医生的语速越来越慢,音调越来越低,讲到后来,停了好几次。

      "目前的情况,晚期确实比较严重。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和其他几个器官,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治疗目标不是根治,而是尽可能控制病情发展,减轻痛苦,延长生存期。"

      "手术能做,但风险很大,而且术后恢复也会比较困难。我们需要综合评估她的身体状况,看能不能承受。"

      医生停了停,语气缓了一些,"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悲观。现在医学进步很快,我们也有姑息治疗的方案,重点是让孩子少受罪。"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温柔。

      然后他翻到费用那一页,报了一个数字。

      江黎没记住具体是多少,但她看见了爸妈那一瞬间的沉默。

      爸爸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妈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江黎站在一旁,抿了抿唇。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

      从医院出来,一路上车里只剩下沉默。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车窗发烫,可车厢里像结冰了一样。

      回到家,门关上的那一刻,爸妈再也忍不住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靠着外婆,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爸爸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一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站了很久没动。

      "我们走那么久……就是为了给她好一点的生活……"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的…呜"

      江黎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妈,没事的。"

      她语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面。

      妈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钱也只够抵得上首付的一半。"江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人,"还不如不做了。没必要为了填这个无底洞倾家荡产,最后……人财两空。"

      江黎说完,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可那个笑还没成型就散了。

      爸妈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他们想过江黎会哭,会闹,会害怕,会求他们别放弃。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这么平静,这么笃定……

      妈妈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又涌出来,比刚才更凶了。

      江宜在旁边看着,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她走过去,拉了拉江黎的袖子,"去房间。"

      江黎没说什么,跟着姐姐进了房间。

      江宜关上门,把手机、平板、耳机塞到她手里,"跟朋友聊聊天吧。别一个人扛着。"

      说完,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江黎站在房间中央,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她犹豫了几秒,点开了和季曼婷、夏瑾澜的聊天框。

      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就先弹来了:

      【婷宝】:黎黎?你到家了吗?

      【澜宝】:看了海吗?!

      “玩的开心吗?!”

      江黎盯着那一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只打了一行:

      【江小黎】:我到家了。也没多大事。去看了海,还买了一些纪念品,很开心呀ᕱ⑅ᕱ ྀི

      可季曼婷和夏瑾澜都清楚地知道——

      有大事。很大的事。

      她们隔着屏幕,看着那五个字的回复,谁也没有再问下去。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江黎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几秒,换了个话题:

      【江黎】:对了,明天是我生日哦!

      聊天框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季曼婷】:哎?卧槽!!!忘了!!

      【夏瑾澜】:明天,我和曼婷给你准备个大的。

      【季曼婷】:对对对,必须搞个大的!

      【江黎】:不用,你们来就行。

      她发完这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江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外。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是一片很深的蓝,蓝得近乎发黑。

      她看了看日历——8月31号是即将开学的日子,也是她的生日

      夏天的小尾巴。

      脑海里浮现出教室的样子。阳光从窗边斜斜打进来,落在靠窗那张课桌上,桌面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是上学期她不小心用圆规划的。

      同桌的位置现在还空着……

      江黎不知道许亦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生病了。“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还是?算了……”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一个一个按了回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明天是她的生日。

      她想先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做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暑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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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马上要开学了,下本《匿名的信》开文时间暂定,可能会在上学期间每周回来更几次,请见谅,虽然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是给谁说的,因为现在我没读者[捂脸笑哭] ——2026.8.12留 一一2026.8.31凌晨一点留《黎明时的那束光》正文完结!(番外等我周末补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