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暑假（二） 小江老师~ ...
-
衡阳一连几天下着雨，窗外雨声滴答滴答的响着。
江黎起了个大早，忙活了一早上后才想起来回季曼婷和夏瑾澜的消息，短暂的聊了一会之后，江黎给许亦发了条消息，结果误触点成了视频，江黎慌慌张张的想去挂断，不到一秒，对面就接了，江黎刚想道歉，就看见屏幕上的少年躺在床上，应该是还没睡醒，许亦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询问是谁
“呃那个，不好意思……”
许亦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江黎？！
“误触了ᕱ⑅ᕱ ྀི”
“一大早上就开始催我了啊小老师。”
江黎不好意思的把脸移出屏幕，弱弱的说了一声“没有”，许亦笑了下，把手机放在床柜上就自觉的起来，江黎一时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反反复复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亦简单的洗了把脸又返回来。
“在干嘛呢？小江老师~”
江黎被他这个称呼逗笑了，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在给你准备重点资料呀”江黎笑着回应
“唉，小江老师都这么为我着想了，我不努力学都感觉有点对不起你了哎”
“学习是给你自己学的”
“行，你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那我来的路上给你买点？”
“吃了，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我收拾一下，等会就来”
“好”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聊天，江黎放下手机，简简单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拿着伞出了门，街道上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今天格外的凉爽，让人心情非常的舒畅。
江黎没一会就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视野里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许亦
“我没迟到吧”
“迟到了一分钟”
“不算”
许亦坐在江黎对面，把书包往脚边一放，整个人垮在椅子上，但眼里始终含笑。
"讲吧，小江老师，我今天状态很好。"
江黎打开笔记本，瞥了他一眼，"你状态好不好我看不出来，但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许亦下意识摸了摸眼下面，"昨晚刷题刷太晚了。"
"真的？"
"……一半是真的。"
江黎没拆穿他。她从包里拿出整理好的一沓资料，推到许亦面前。"这是最后一次的补课内容了，我把前面讲过的重点全汇总了，你自己回去再看一遍。"
许亦翻了翻，纸张边角都被荧光笔和便利贴填满了，字迹工工整整，有些空白地方还画了些Q版小人，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这么多……"
"嫌多？里面全是重点"
"没有，"许亦把资料合上，抬眼看她，"我是指在想，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江黎愣了一下，没接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一排排细密的水痕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色块。
"开始吧。"江黎翻了一页。
许亦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眉头皱得很认真，像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看题别看我"
许亦轻轻“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这题不太对。"
“哪里不对？"
"我觉得你的解法太绕了。"
江黎深吸一口气，长久露出欣慰的笑"聪明，但我故意的，我就是要把这方法写绕一点，让你自己去琢磨。"
"看来你还是有在听我讲。"
"那是我天生聪慧"【傲娇亦】
江黎合上笔记本。她其实早就知道。许亦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八中也算得上是比较好的高中，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完整，他不可能是走后门进来的，而且根据之前的观察，他一直都会。但许亦一直在看她，或者看窗外，或者摆弄手机。他根本不想学，只是想让她多待一会儿。
"行了"江黎的声音很平静。
"嗯？怎么了"
"今天就讲到这吧，店里还很忙，抽不出空来，急需人手，资料也在这儿，方法交给你了，回去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许亦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抽空陪你闹。"
江黎合上笔记本的动作很轻，但许亦觉得那声音像关门。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江黎已经站起来，把伞拿在手里。
"走了。"
"江黎——"
她脚步停了一瞬，还是回了头。
许亦咬了咬后槽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感觉要失去什么。
江黎最后再看了一眼他，走了。
许亦抓起桌上的东西追出去。雨小了些，但风还是冷的，吹得他衣服拉链撞在一起，发出细细的金属声。
他跑到江黎面前，拦住了她。
"我买了东西。"
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袋子，纸袋已经被雨淋得有点软塌塌的。
"什么？"江黎没接，但伞还是下意识的往前伸了伸。
是一个日记本，封面做工很精细，是粉色的，倒不像是日记本，一眼看去像是一个手账本还有一个樱花树积木。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风雨里
"拿着。"
"许亦……"
"我知道！"许亦打断她，"你想说'不用'，或者'太破费了'，或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但我就是想给你。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还有……我不是因为题才找你补课的，我……"
雨落在两个人之间，细密的、连绵的。江黎的伞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边缘往下滴着线。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接过那个袋子，很重。
"谢谢。"
声音被雨吞掉了大半。
许亦开了口，但又闭上。他想说"别走"，但江黎已经转身了。
"我走了。"
"嗯。"
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很小，很模糊。许亦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
——
江黎回到打工的奶茶店，把礼物放进包里，换了工作服，戴上手套和帽子。
"你终于回来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店员，年纪跟江黎一样，也是暑假工，还是同校的一个学妹。佳悦从后厨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在后厨帮忙做原料。
"临时有事。"
"什么事？"
“跟男朋友去约会啦？”佳悦在一边笑着打趣。
“什么啊，就朋友有点事我过去帮个忙而已。”
"又是给那个校霸补课？"
"他不是校霸。"
"行行行，学霸~"
江黎没理她们，转身去洗杯子。水流哗哗地冲下来，她的手在发抖。很轻的抖，但她自己知道。
一天的轮班很快过去。奶茶店的玻璃门推开又合上，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又进来，江黎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点单、递杯、收钱，机械地重复着一套动作。
距离下班只有2分钟，江黎做好最后的后勤工作。
季曼婷和夏瑾澜在这时走了进来，一前一后走出来，围住江黎。
"下班了！"
"走吧，逛街去。"
“今天终于逮到你了，太命苦了，蹲了好久”季曼婷和夏瑾澜一左一右的挽着江黎，碎碎念——
江黎想说不用了，但她知道如果拒绝，这两个人一定会撒娇，但偏偏她最架不住。
"去哪？"
"随便逛，反正雨停了。"
三个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雨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水泥地上淌成一片一片的暖黄色。衡阳的夏天傍晚有一种特殊的凉意，不冷，但很舒服，像被水汽洗过的空气。
季曼婷在讲一个很无聊的笑话，夏瑾澜笑得很夸张，江黎在中间，脚步有点慢。
她不是不开心。但她的手一直在抖，腿也是。走了一段路之后，那种钝痛从膝盖开始漫上来，像有人用一根钝刀在里面慢慢刮。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季曼婷转头。
"走了这么久了，休息一下吧。"
“好”
“我也附议！˚₊⳻̫⳺੭˚”
三个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可能是最近打工太累了吧，休息一会就好了。"江黎自我安慰。
季曼婷看了看她，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们去广场那边坐会儿吧。反正离这里不远，那边有喷泉，晚上好看。"
夏瑾澜立刻附和："好！"
江黎不想让朋友担心，就点了点头。
广场离得不远，三个人走过去没几分钟。喷泉果然开着，水柱在橘色的灯光里交替变换，一群小孩在喷泉边缘跑来跑去，笑声很脆。
江黎坐在喷泉边沿，把腿伸直。那种痛在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慢慢拧。
她咬了咬嘴唇。
"江黎——"
季曼婷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伸展的腿。
"你腿在抖。"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呀。"
"不许偷偷摸摸的瞒着哦"夏瑾澜自然的把手放下，却触碰到一片冰凉，是江黎的膝盖
“怎么这么冰？”
"可能是今天站太久了——"
"不对，我送你去医院。"季曼婷站起来，语气很平，但很坚。
"不用，真的，就是有点累——"
"江黎——"
夏瑾澜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那里，像挡住了她所有退路。
"别跟我们犟了。"
“不管有没有事，总得买个安心”
“对呀对呀！”
江黎架不住，只得跟着她们去了医院。
——
医院的氛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常年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黎坐在诊室内的椅子上，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季曼婷和夏瑾澜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医生才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谁是患者本人？"
"我。"江黎条件反射的，举起了手。
“无关人员请在外面等候”
"不会有什么事的对吧？"夏瑾澜小声嘀咕，但是自觉的走出去。
季曼婷没有回答，两人静静的坐在走廊长椅上，时间一点一点消逝。
诊室里很安静。医生让江黎坐下，把片子放在灯箱上，看了很久。
江黎等着。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虽然他总觉得没多大事，但医生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让她害怕。
"江黎？"
医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的片子上，有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什么？"江黎此刻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但目前的影像显示——"
医生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是骨癌——晚期，你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很大。"
江黎没有动。她看着医生的嘴在动，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骨癌晚期——"
这四个字在她耳朵里反复播放，像一首歌卡在了最后一个音符上。
"我们还需要做活检确认，但是江黎，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现在科技也很发达，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江黎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
她的声音很稳，不像她。
走出诊室的时候，季曼婷和夏瑾澜一起围上来。
"怎么样？"
江黎看着她们，张了张口。
"没什么事。就是……骨质有点疏松还有点营养不良，没多大点事。"
季曼婷盯着她看了很久，吞吞吐吐的，不像是江黎的作风
江黎沉默了。
季曼婷一把夺过手里的报告，上面最清晰的四个大字“骨癌晚期——”，季曼婷和夏瑾澜只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可反反复复看了好久，还是那四个字……
空气寂静了一会。
夏瑾澜的眼睛悄无声息的红了。她没哭，但眼眶里蓄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水。
"走，我们先回去……"
季曼婷挽住江黎的胳膊。三个人走出医院的大门，晚上的风很凉，吹在湿润的街道上。
三个人走到广场边上的湖边，坐在长椅上。湖面很平，倒映着对岸的灯光和天上零散的星星。
很久没人说话。
"江黎……"季曼婷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
江黎转过头看她。
"灯丝"
"………"
“不可以！”
“谁同意了？！”
“我们不允许！”
“………”
江黎看着湖面，突然觉得此生遇见她们也算很幸运了，水面上有风吹过的细密的纹路，像谁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我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那我们算什么？"
夏瑾澜的声音突然很大。不是生气，是害怕，真的害怕了，好怕眼前这个人像蒲公英那样，轻轻的碰一下就消失了……
"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江黎。你生病了，那你让我们怎么想？"
江黎深吸一口气。她想说"对不起"，但又说不出口，长久——她无措地低下头，她也很不甘心，她不想她这么年纪轻轻的人生就画上了句号，她还有好多梦想都没有完成，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都还没有去……
"再等一等……"
两个人都看向她。
季曼婷的嘴唇在抖。夏瑾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江黎伸出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哭那么早干啥，我还在呢，不许咒我。"
——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江黎跟季曼婷和夏瑾澜两从聊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家里的灯开着，但没有人说话。茶几上摆着江黎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全家福。
江黎走进去，把包放下。
"外公，外婆。"江黎像往常一样喊着他们
外婆立刻站起来，走过来抱住她。很用力。
"今天咋搞这么晚呢？"
"跟朋友他们在外面闲逛了一会。"
"那你吃饭没有啊？没吃饭我去给你煮"
江黎斟酌了好久，还是不敢在他们面前说出真相……
"吃啦吃啦，我先回房间啦~"江黎收拾好情绪，她怕再说下去就露馅了。
“好——”
江黎没有说那个字。她觉得如果她说出来，它就会变成真的。
江黎回到房间，蹲在门后发了好一会的呆，她想了好多事情，最终打开手机，里面有季曼婷后夏瑾澜发来的消息，有许亦发的，江黎的视线紧紧看着“爸爸”，“妈妈”那两个聊天框。
“要说吗？不说又迟早会知道的。”可江黎不想让父母有负担，他们在外地很努力的工作了，最终江黎把消息发给了姐姐——江宜，江宜比江黎大五岁，大学读完后就呆在上海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联系几乎都是在手机上面。
江黎直接发了张体检报告，江宜秒回：
“？”
“我体检报告”
“又想骗我“
“今天刚拍的，骨癌晚期，我没做恶作剧姐。”
对面静了好久，才发来一句:“爸妈，外公外婆知道吗。”
“没有，不知道怎么开口，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怕听了心脏受不住”
“…………”又是一阵沉默
江黎实在是沉不住了，直接打去了视频，停顿了11秒后才接通，画面是室内，暖白色的灯包围整个卧室，但就是没看见姐姐江宜的影子，隐隐约约有一点低吟的声音。
“姐”
“嗯”
“干啥啊整那么悲伤，我还没死呢哭啥“，“你不天天念叨我太烦了吗，现在没人跟吵了还不开心啊”
“你。闭嘴”江宜缓了囗气
过了会儿江宜才缓过来，拿起手机
“姐，你哭了？”
江宜没看屏幕，她正在看最早的票。
江黎没再说话，虽然但是，她也不好安慰什么，可能是她想开了吧。
“我买了最早的飞机票，凌晨走，中午差不多到，你乖乖在家等我“
“啊？那不行啊我还要去上班啊”
“上个P的班，辞了”
“干啥啊，给我整的那么严重，医生说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活下来的机率那么大，你不许咒我！”
江宜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草草地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爬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江黎起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衡阳的夜空很低，云层很厚，遮住了大部分星星。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许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
「误触了ᕱ⑅ᕱ ྀི」
书桌上还摆着她的课本、笔记、还有许亦今天给她的礼物——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他手写的便签，字歪歪扭扭的。
"谢了，小江老师。"
江黎把便签拿起来，对着台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回床上，打开对话框，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梁老师，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了你，我开学就不来了，我想休学，不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骨癌晚期”江黎只发出去这四个字，简洁明了。
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江黎不用猜也知道梁朝伟是什么表情：震惊，不敢相信，打字……
她看着那条消息发了出去。屏幕的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确认了吗？”
“确认了”
“可是……
“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就在眼前，我也没那个胆跟您开玩笑，当然我也希望是玩笑，我会和父母商量的……”
过了许久，江黎以为不会再有消息时……
“好，手术顺利”
“…………”
——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很轻很轻的石子。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暑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