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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集 私刑求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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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闪回)某厢房 日 内
艾女为槐宁悬丝诊脉,只见他眉头微蹙。
艾女:姑娘还需再等上些时日。
槐宁:元医师这话何意?我明明有起孕的症状。
艾女:姑娘暂时并无身孕,近日恶心、嗜睡等症状恐是因为脾气虚弱,我先为姑娘开上些益气健脾的方子。
艾女一边说一边从药箱中掏出纸笔,开始书写药方。
槐宁不急不慢的开口:元医师怎知我症状?我明明并未告诉你。
艾女手中的笔倏地停了下来,他假意笑了笑,强装镇定说道:艾某不才,从医数载混了个“妇科圣手”的称号,也算有些经验,自是观察出来的。
槐宁:我看是宅子里满是眼线吧?不然元医师怎会来得如此及时呢。
艾女恍然大悟:你——是故意装的?
槐宁:我不过是想印证一下我的猜想罢了。前些时日,隔壁屋的姑娘深夜呕吐了几声,第二日一早医师就急匆匆上了门,瞬间这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艾女:我本就是来帮姑娘们度过生育难关的,确保姑娘们及孩子们的平安。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槐宁:既是要保我们平安,那就烦请医师陪我把这戏演下去。
艾女:那可万万不行,闻老郎君花重金请我来,我怎敢欺瞒于他。
槐宁不屑一笑:你不是早就欺瞒他了吗?
艾女拍案而起:姑娘这是何意!
槐宁:何意?问问那隔壁的姑娘不就一清二楚了吗?医师对她的照料可真是十分周到。
艾女:她一早就有喜了,我自当要多加照料,这也是闻老郎君的意思。
槐宁戏谑的神情:想必她的珠钗还在你这药箱内吧,你就不怕我现在喊上一声,让闻省躬来瞧瞧,你猜他还相不相信那姑娘腹中的孩子是他闻家的种?
艾女心下一凉,颓然道:怀孕这种事如何能瞒得下去,过些时日必定败露。
槐宁起身望向窗外,眼神难掩怯惧:只需一段时日便可,到时我自会想法子逃出去,必不会牵连你。
艾女撕掉药方,重新写了一张:我会把这保胎的方子交给下面的人,还望姑娘说到做到,莫要害了我。
2(闪回)邢州别院 日 外/内
槐宁的画外音:假装有孕后,我也得到了和槐安一样的待遇。
槐宁站在厢房门口,一道道滋补佳品送进她住的厢房。
槐宁的画外音:没过多久,一个阴沉的午后,秋露被送出了别院。
嬷嬷领着秋露经过,在屋内忐忑不安的槐宁,抓起一篮子水果追出来。
槐宁:等一下!
嬷嬷和秋露停下脚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槐宁。
槐宁对嬷嬷解释道:想给秋露带些水果,带给她母亲和弟弟。
秋露一愣,槐宁侧身上前,将嬷嬷挡在身后。
槐宁拽住秋露,手上止不住的颤抖立时被秋露捕捉到,她将面上一个桃子塞到秋露手上,口型说着“逃”字。
秋露大骇,槐宁眉头微蹙微微摆头,秋露重又恢复镇定神色。
嬷嬷低声催促:莫要耽误时间,得快些走了。
秋露那双眼睛此刻充满了彷徨,她被嬷嬷催促着跨出那高高的门槛,消失在槐宁的视线里。
3 竹屋 昏 外
裴戬渐渐流露出同情:秋露没能逃掉,还被闻省躬分了尸......
高子安:闻省躬自诩清流,为了所谓的清誉,如此丧心病狂,他真正愧对先祖的不是无子绝后,是一步一步把自己化作了魔鬼。
槐宁:秋露走后,我越发害怕,却一直找不到逃出去的机会,眼看着肚子就快瞒不住,我不能再等了.....
4(闪回)邢州别院 昏 外
后院角落一处狗洞,槐宁张望着,见四下无人,便想仓皇出逃。
槐宁刚趴下,身后传来脚步声,吓得她不敢回头,眼珠子一转。
槐宁起身忙不迭的解释:刚有只小野狗跑出去了,怪可爱的,我想看看。
半晌无回应,槐宁才抬眸,原是槐安站在眼前,她的肚子看上去已有些月份。
槐安切切地问:你刚刚是想跑出去吗?
槐宁一时语塞,是时,嬷嬷走了过来。
嬷嬷似有警觉:二位姑娘,这是干什么呢?
槐宁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作何应对。
槐安大跨步挡在槐宁身前,适时遮住了嬷嬷的视线,令她没有注意到狗洞。
槐安岔开话题:嬷嬷,我最喜欢的那根簪子弄丢了,正拉着她跟我一起找,不然嬷嬷也帮我找找吧。
嬷嬷不想给自己找事做,敷衍着: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姑娘自己慢慢找吧。
确定嬷嬷走远后,槐安回眸对槐宁眨了下眼,这是槐宁第一次正眼看槐安,惊觉她竟长得这样美丽,一股子清澈直达眼底。
5(闪回)某厢房 日 内
一只汤盅被掀开盖,只见一朵色泽夺目娇黄的牡丹花浮于汤面。
一双手伸了过来,捧起汤盅放在鼻尖猛嗅,镜头拉开,槐安发出赞叹:这牡丹花竟然是萝卜丝做的,你好有创意啊!
面对如此夸奖,槐宁还有些不自在,急忙道:你先尝尝,看好喝不好喝。
槐安双手捧着喝了一大口,略显夸张的睁大双眼,一一细评的模样甚是可爱:花艳!菜香!汤鲜!味美!
槐宁:当真?
槐安点头如捣蒜:你这手艺若是开个酒肆,那必定座无虚席。
槐宁:开个酒肆......我若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定开间酒肆,日日做这些好吃的,月月推陈出新。
槐安又猛喝几口,剩的一点汤汁亦倾尽口中:你说什么呢?为何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见槐宁沉默着,槐安的眼神从诧异到茫然再到恐惧。
6 竹屋 昏 内
槐宁:我决定将真相告知槐安,我已经错过了救秋露的机会,不能再对槐安见死不救,而且她是我见过最单纯、最善良的人.....
7(闪回)某厢房 日 内
槐安:他.....要把我们都杀了!那秋露岂不是已经.....
槐宁握住槐安的手:槐安,跟我一起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槐安惊魂未甫,镜头推向她的眼眸,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8(闪回)某厢房 夜 内/外
艾女将一碗汤药递给槐安:这么急寻我来,你可是身体又不适了?这新开的药需得按时服用。
槐安将汤药放在桌上:艾女,我们一起走吧。
艾女抓着槐安的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为闻家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拿到另一半银铤,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槐安:不,我是说,我们立刻就走,越快越好!
艾女轻轻抽出手:你这是为何?可是受什么委屈了?你同我说说,我好为你疏解一番。
槐安反手握住艾女的手:秋露可能已经死了,闻省躬要把我们三个都杀了,无论我们生没生下孩子,他都不会让我们三个活着离开这座宅院的。
艾女脸上难掩惊慌之色:没想到,闻省躬竟是如此可怕的人。
艾女起身将槐安揽入怀中,一面安慰一面变脸:莫怕,我既与你许诺,必会带你逃出去。你先别急,且让我回去想想办法。
槐安在他怀里啜泣:我等你。
说罢艾女鬼祟而出,恰巧被闻声而来的槐宁看见。
槐宁走进屋对槐安道:元医师怎么晚上还在宅院里?你同他讲了?
槐宁见槐安默认的表情,一时没忍住心中的不悦脱口而出。
槐宁:你竟真的将出逃的事说与他!他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槐安委屈地辩解道:你莫恼,他待我很好,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槐宁:误解?那日我亲眼见他调戏秋露,他与你眉来眼去的事,我也早就看出来了,我不愿捅破是怕伤了你。此等关乎性命的大事,你怎能告诉他!万一他转身就去跟闻省躬告密呢?
槐安拽着帘幔的手指节发白:你不要把人都想得那么腌臜!我与他已有了誓约,他不会对不起我的......我相信他会来接应我们的,有他接应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更大了。
槐宁拿起桌上的玉容膏在槐安眼前晃了晃:接应?槐安你清醒点。他只会逢场作戏罢了,你真以为这瓶玉容膏是他专门送给你的吗?他见个女人都想送。
槐安羞愤得说不出话,只一味想要夺下玉容膏。
只听“啪”的一声,玉容膏破碎在地,霎时一片默然。
槐安眼眶泛红,蹲下身拾起碎片。
槐宁见此一阵懊恼,她急忙蹲下想要扶起槐安。
槐宁:对不起槐安,我——
槐宁话还未说完,却发现槐安的额头渗出密汗,一只手正抚腹蹙眉。槐宁瞄见了桌上的汤药,心下一紧。
槐宁:槐安你这喝的是什么药?你别吓我啊!
9(闪回)邢州别院 日 外
艾女脚步匆匆,马上走到正门处,他的口中正念叨着什么。
艾女:早知道就不趟这场浑水了!那闻省躬如此可怕,万一知道........还不得把我一起杀了,需得赶紧脱身。
宅院里传出一片嘈杂声,听得嬷嬷大喊:来人啊,姑娘小产!快去找元医师。
艾女闻声火速加快了步伐,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一只大手抓住他。
艾女惊恐,定睛一看是小厮在将他往回拉拽。
小厮向众人喊道:元医师在这呢。
另外两个小厮立马围上来,左右将艾女架着往厢房走去。
艾女一脸欲哭无泪的神情。
10(闪回)某厢房门口 夜 外
嬷嬷将槐宁赶到门口:你也怀着身子,就别在产房里添乱了。
屋内已是一片慌乱,传出铜盆的碰撞声和哗哗的水声。
艾女被小厮架着而来,见槐宁守在门口,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嬷嬷:元医师得亏你还没走远,赶紧赶紧,必得保住孩子,不然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嬷嬷将艾女一把拽进屋内,闭上房门。
11(闪回)某厢房 夜 内
槐安已血色全无,命悬一线,艾女将一颗人参药丸塞在她嘴里吊气。
艾女凑到槐安耳边,咬牙切齿地道:你可得争气啊,我们约好的,出去以后双宿双飞。
槐安的主观,模糊的世界里,艾女充满爱的呼唤:我们约好的.....
槐安面色稍缓,终于有了一丝气力。
显然,嬷嬷注意到了这一幕。
艾女:槐安,你握住我的手,把气儿匀过来,你听我命令使劲儿把气力聚在下身。
艾女又吩咐嬷嬷:她使劲儿的时候,你就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抹。
伴随着艾女的指令,嬷嬷从槐安的□□拽出了一个极小的婴儿。
嬷嬷松了一口气:出来了出来了。
紧接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并无半点婴儿的啼哭声。
嬷嬷惊慌地道:元医师!这——这如何是好?
艾女吓得一把接过婴儿,观察片刻后拿布袄裹住孩子,极力掩盖着孩子青紫色的面庞。
艾女:还有气息,我立刻将孩子带回医馆救治,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嬷嬷拉住艾女:使不得,等主人来了再说。
艾女甩开嬷嬷的手:再晚就来不及了!
12(闪回)某厢房门口 夜 外
艾女藏着孩子冲了出来,槐宁一把抓住他:槐安如何了?
就在此时,厢房内竟燃起了火光,屋内传来丫鬟的惊呼声:走水了——
槐宁顾不得许多,唤着“槐安”冲进火海。
艾女快步离开,嬷嬷追了出来,此刻还能远远见到艾女身影,追了几步却已不见人影,接着一头撞上了谁,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闻省躬。
闻省躬见宅院里乱作一团,大怒:如此慌张做甚!孩子呢?
嬷嬷立时跪下:被艾.....医师带走了——说要去医治!
闻省躬一脚蹬过嬷嬷,立刻调头带着护从追将出去。
13(闪回)某厢房 夜 内
火海中,槐宁一把扯掉腰上的假肚子,背起槐安:快,我们趁现在逃出去。
槐安迷迷瞪瞪醒来:元医师呢?孩子呢?
槐宁已驮着槐安步至门口,一块烧断的房梁砸下在二人眼前。
14(闪回)邢州别院 夜 外
火光冲天,一片混乱。
槐宁搀扶着赤脚的槐安一路穿过厢房、廊道。
不远处传来护院的声音:仔细找,不能让那两个女人逃了。
槐宁咬牙加快步伐,她额头青筋凸起,脸颊满是汗珠。
槐宁连扶带拽将槐安带到了草坪深处。
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槐宁将槐安一把按倒在地,趴在草丛中不敢动弹。
护院们挥着刀在草地中乱刺,刀身在月色的照耀下泛出可怖的银光。
一道银光晃过槐安的脸庞,刀尖倏地一下刺向了槐安的手部。
槐宁立马用手死死捂住了槐安的嘴,槐安的眼中充满惊恐与痛意。
不知捂了多久,待护院们的脚步声渐远,槐宁才松开了手。
槐宁将槐安从狗洞推出去,当她准备钻狗洞时,忽而瞥见墙角一个青着脸的死婴正躺在布裹里,再抬头一看墙上还残留着一串脚印。
槐宁将死婴抱在怀中转身爬出狗洞。
15 竹屋 昏 内
裴戬咬牙切齿:这个艾女,简直不是个男人!欺骗槐安感情不说,还.....
裴戬羞于启齿,高子安补充道:想必槐安的早产就是他管不住自己造成的。
槐宁:我和槐安侥幸逃了出来,可槐安在艾女和死婴的双重刺激下发了疯。一年前,我终于打听到闻省躬的下落,便带着槐安来到了长安。等我把一切都策划好,就回邢州以槐安的名义给艾女送了封信,我料定他色胆包天定会赴约,与此同时,我又以艾女的名义给闻省躬送了封信,让闻省躬以为那个孩子救回来了。剩下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想明白了。
侯莫陈宇:你二人逃出来以后,为何不立时去州府状告?
高子安:闻省躬能把人送进死牢,还能拖延闻官儿的刑期,州府里必有官员与他狼狈为奸。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去找当年经手此案的书吏,想揪出当年受贿于闻省躬的州府官员,必得找到那书吏才行。
侯莫陈宇:当年经手此案的书吏早早辞官回乡了,此次去邢州也并未寻到。
裴戬义愤填膺:我定会寻到那个书吏,揪出当年受贿的州府官员,如果不是他们滥用公权,又怎会酿成这出悲剧。
裴戬的话令槐宁感到欣慰,可她似乎还有所隐瞒。
侯莫陈宇没有接言,他没有三品大员的父亲,自然比裴戬更谨慎些。
负责记录的郑大车被裴戬这话一惊,一脸“你赶紧闭嘴”的表情投向他,可裴戬才不接招,又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侯莫陈宇:槐宁,丛花店杀艾女、闻省躬二人一案,你是否认罪?
槐宁伏首:我认罪。
侯莫陈宇上前给槐宁戴上镣铐,二人步出,槐宁盯着案几上的邢窑白瓷,似乎在思考什么。
望着槐宁背影,高子安突然又叫住了她:槐宁——
槐宁转身的幅度是故意夸张做大的,白瓷似乎是不经意摔碎在地。
无人在意这一细节,众人聚焦于高子安。
高子安问道:你和槐安并非亲姐妹,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槐宁笑道:不重要。
16 丛花店门口 夜/日 外
丛花店的招牌在夜色中逐渐迎来曙光。
阿宝将一把长钥匙递在小风手里。
阿宝:如今凶手已伏法,丛花店可以重新营业了。
闻及伏法,站在一旁的秋大娘问道:那凶手会如何处置?
阿宝:杀人偿命呗。
秋大娘稍有激动:可我听说此案另有隐情啊!
高子安默默观察着秋大娘的神态,又瞟着小风见其并无异常反应。
阿宝:确实另有隐情,那也得杀人偿命。
秋大娘已眼含泪光,小风注意到了母亲的反应。
高子安适时打破僵局:小风,你先进去开店,五日了也该好好打扫一下,今后丛花店可以换个招牌重新开业,跟过去彻底说再见吧。
小风打开店门,高子安示意阿宝陪他进去,秋大娘欲跟进去,被高子安叫住。
高子安:秋大娘,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讲。
秋大娘用询问的目光望着高子安。
高子安:你还有一个女儿,小风还有一个姐姐,对吧?开这家店的钱,不是她们父亲留下的钱,而是秋露答应替闻官儿留种换来的钱,对吧?
秋大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先生在说什么?老妇听不懂。
高子安:槐宁的计划近乎天衣无缝,甚至为了让你的口供不露马脚,案发当夜的每一步,她都实实在在演了一遍,你所陈述给我们的内容确实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情景。可唯有一点她忽略了。
镜头推向秋大娘,她紧绷的弦似乎快要断了。
高子安:房间是谁清理的呢?
秋大娘恍然。
17(闪回)丛花店二楼上房 夜 内
一桶清水冲刷着一片血泊,一个背影蹲下来,吭哧吭哧擦拭着地板。
一双被血水染红的手,泪水涟涟滴落,混入血水中。
18 丛花店门口 日 外
高子安:当日,我初进那间屋子,就注意到床单是刚刚换过的。血迹可以清理,那萤火芝的莹光若留在地面,我们初次勘验时就会发现。所以槐宁是将艾女摁在床上强灌萤火芝的,我第二次进丛花店时,找到了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床单。
(闪回)第一次勘验案发现场时,高子安留意到崭新无褶皱的床单。
秋大娘如释重负般默认了,道:有一点你猜错了,这间客栈是槐宁出钱开的。
高子安:秋大娘,你老实告诉我,小风可有参与杀人?
秋大娘:没有!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高子安长抒一口气:那就好。你可愿随我去公廨自首?
秋大娘:我为女报仇,无悔。走吧,先生。
19 万年狱 日 内
一只大手提溜着两坛子酒,经过狱中长廊,站定在慈欢跟前。
隔着狱门,慈欢抬眸见到裴戬。
裴戬:喝点儿?
慈欢:裴县尉还想问什么?直说吧。那么诡异的事情只有那一桩罢了。其他时候就是平平无奇的窃盗而已。偷过当朝宰执,也偷过长安首富,不过裴尚书的府邸倒是没偷过。
裴戬:裴府你偷得着吗?我父亲乃武将出身,当年曾追随过文皇帝帐下,就是如今这个年纪,功夫亦不在我之下。
慈欢:哦?难怪裴县尉颇有少年将军的风采,原是家学如此。
裴戬:我且问讯于你,闻省躬与艾女被杀一案,你可有直接参与?
慈欢笑了:此二人是谁?从未听过!我早已跟裴县尉说过,我只行盗,不杀人命。
裴戬:槐宁现已伏法,她所使袖箭应是你所传授,你的飞镖我是领教过的,同槐宁使袖箭时的手法极为相似。
慈欢惊诧、惋惜、伤感、释然一齐莫名涌上心头。
裴戬:你为了成全她的计划,甘愿暴露自己,这十几年你虽然只行窃盗,不曾行强盗,可是你所盗窃的数量庞大,恐是要将这牢底坐穿,余生再无可能恢复自由之身。
慈欢吟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20(闪回)荒野 晨 外
奔跑了一夜的槐宁和槐安,筋疲力竭瘫软在地,这时,槐安才看到槐宁手上抱着的死婴。
初为人母的槐安,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少女的神态,切切地问:这是我的孩子吗?
槐宁一怔,槐安已将布裹拿了去,她急忙就要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甚至没有看一眼孩子青紫色的脸。
半晌,槐安感觉不对劲,这才掀开来覆住孩子头面的布,一看猛的一惊。
槐安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小脸:是阿娘没有奶水给你吃吗?
槐宁:槐安,别这样,他已经死了,我把他带着只是想让这孩子入土为安。
槐安拍打着孩子已发紫的小脸:不会的,明明昨夜他还在肚子里踢我呢,元医师呢?他人呢?他一定能救孩子的。
槐宁:你别再提那个狼心狗肺的艾女了,他从没有真心待过你,他为了逃命甚至将孩子的尸体扔在墙角,若不是被我看见,这孩子下辈子胎都没得投,只能做一缕孤魂野鬼。
槐安抱着孩子崩溃大哭,槐宁手足无措,此时,一个护院的声音传来:她们在那里!
槐宁抓起槐安撒腿就跑,可来不及了,几个护院已经围住了她们。
为首的护院下令:主人说了,不留活口。
寒光刺来,槐安嘶鸣呐喊,槐宁却认命般闭上了眼。
只听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待槐宁再睁眼时,慈欢挡在二人身前。
慈欢:佛爷我不杀人命,可尔等若不识相,我今天也只好破个例。
槐安的神态已反常,竟惧色全无,张着那双昏沉沉的眼睛逡巡着众人。
21(闪回)邢州公廨门口 日 外
槐宁被两名小吏架着轰了出来,一张菲薄的状纸缓缓飘落在地。
判司:哪里来的刁妇!闻家乃清流之家,你空口白牙就敢攀污!
槐宁:我并非攀污,桩桩件件来龙去脉,状纸里我写得清清楚楚。
判司:轰出去!轰出去!别说闻家已迁居长安,就算闻家还在邢州,也不可能受理你这刁妇的诬告。
槐宁几近崩溃:我要见司法参军,我要见刺史,我要见都督。
判司:你还要见天王老子呢!脑子有毛病。
判司转身回衙,一名小吏顺势一脚踹在槐宁身上,虽然将她踉跄得老远,可她霎时爬起身来又往上冲。
那小吏抬起脚来,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眼看着槐宁要再挨一脚猛踹,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拉走。
是慈欢,她将槐宁拉到街角。
慈欢: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我能救你一次、两次,可抵不住你这么飞蛾扑火呀!你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邢州。你这样大张旗鼓地闯州府,非但状告不成,还把自己暴露了。等州府里和闻省躬勾结的官员反应过来,你和槐安又将陷入危险。
槐宁咬着嘴唇,生生给咬出了血,慈欢也是不忍,又欲开口劝说,岂料槐宁突然跪下,重重地嗑了一个头:求佛爷传授我武艺,我要报仇。
慈欢一时语塞,未答,槐宁就用灼热的眼神望着他,目不转睛。
22(闪回)破庙 日 外
大树如伞盖,红绳系于枝蔓,每一根绳下坠着小石子。
倏地几只袖箭飞射而来,参差不齐的红绳齐齐被射断。
槐宁站在一座破庙前的荒地,慈欢向她走来。
慈欢自顾自吟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槐宁向慈欢行合十礼:慈欢师父,我知道,就此放下、忘却、释怀,便可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我也知道,人生一场,不过缘起缘灭,看开一点,宽容一点,会轻松一点,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你不必劝我,因为我有我的道。
慈欢凝视槐宁良久,开口道:我不劝你,我帮你。
23 狱中 日 内
镜头从裴戬的眼中拉出,他眼里的慈欢是可敬的。
慈欢盯着裴戬手中的酒坛,打趣道: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裴戬笑了:对!就是来请你喝酒的。
裴戬从牢门间隙丢了一坛子酒给慈欢。
慈欢接过酒坛子,扯掉封口,饮起酒来豪气干云,牢门外的裴戬亦举起酒坛倾尽口中。
慈欢兴致来了,竟打起一套醉拳,一半认真一半玩笑的问裴戬:裴县尉,你能告诉我渡一人和渡众生有什么区别吗?
裴戬一愣,答不上来,又猛的灌下一大口酒,只见喉结在拼命咽动着。
24 丛花店柴房 日 内
那沾有萤火芝的床单在幽暗的柴房里发出光亮,小风推门而入,他径直抱起床单,似乎早就知道床单在此。
25 丛花店后院 日 外
燃烧的床单,火焰窜得老高,火光映衬着小光的脸。
26(闪回)秋露家 日 内
这是一间寒酸凋敝的草屋,秋大娘、秋露和小风围坐于案前,三人瞅着仅剩的一个胡麻饼。
彼时的小风才十二岁不到,不谙世事的模样,抱怨道:又是胡麻饼,日日吃得牙生疼。
秋大娘将饼一分为二,往小风手中一塞。
秋大娘:现今这个状况,能有口吃食就不错了。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秋大娘将手中剩下的饼再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块给秋露。
秋大娘:昨日我和你说的事,你——想得如何了?
秋露一听秋大娘的话,立马甩下手中的饼,面色不悦。
秋露:你是我娘,我亲娘,怎么能叫我去做那种事呢?
秋大娘一看秋露的表情,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声调。
秋大娘:那是每个女人都会做的事!给谁生不是生,反正都是要生的,就生个孩子能换那么多钱,怎么想也划算。
秋露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她憋红了脸,起身要走。
秋大娘:现下我们勉强还能吃上半块饼,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只能喝西北风了。你在闻宅做丫头倒是能管上个吃喝,饿不死,可我和你弟弟呢?自从黄河泛滥淹了我们秋家村,你爹没了,家里的地也没了,没田地种就没得吃食,想做个买卖又哪里来的本钱?再这样下去,我和你弟弟不如现在跳黄河去,总好过活活饿死!
秋露怔在原地,秋大娘适时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秋大娘:好女儿,委屈你了,一年后帮闻家生下孩子,一切就当没发生过一样,有了本钱,我们一家三口做点买卖,娘再替你寻个人家,日子会好起来的。
看着这一幕,小风默默啃起了手中的胡麻饼。
27(闪回)秋露家大门外夜 外
夜色下,一顶赤色软舆停在秋露家门外。
秋露问轿夫:现在就走吗?
轿夫冷漠的眼神示意,秋露回眸望向身后的娘亲。
秋大娘把脸别到一边,偷偷流泪了,秋露施礼道:阿娘,那我去了。
秋大娘往屋里瞅了瞅,嗔怪道:小风怎么不见人影?姐姐出门也不来送一送。
秋露看向屋内,漆黑一片中,唯有门后的一盆绿植的枝叶动了动。
秋露快步走过去,在绿植旁见到一只略显粗糙的竹哨,将它拾起揣进怀里。
秋露对着暗处的小风低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帮娘分担些家事。你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
暗处的小风别过脸去,一双眼晴扑棱着泪花。
秋露转身朝软舆走去,秋大娘握住秋露的手,帮她拉开帷幔,扶着她坐了进去。
隔着帷幔,秋大娘不舍地拽了拽秋露的手。
轿起,二人的双手就此分开。
秋大娘和悄悄躲在门后的小风一同凝视着那轿辇,在暮色中宛如一叶扁舟,摇曳着渐行渐远。
28(闪回)邢州闻宅后门 日 外
秋大娘死死抓着闻省躬的衣袖,苦苦哀求着:闻郎君,求求你告诉我,秋露到底怎么了?她为何无故消失了?
小风也跪在闻省躬脚边,哀嚎着:求求你把姐姐还给我们。
闻省躬:你家收了我的钱,你女儿却半途逃走,不知所踪,我不找你们要回银铤已是怜惜你们孤儿寡母,你们还敢来问我要人!
秋大娘和小风被说得一愣一愣。
闻省躬拂袖而去,并向身旁的小厮道:把银铤给我收回来。
两名小厮上前将秋大娘怀中的两枚银铤抢走。
29 丛花店后院 日 外
床单已燃烧殆尽,一阵灰烬随风而起。
小风仿佛渴望赎罪般的神情:姐姐,小风已经长大了,三年前小风就长大了。
小风吹起染血的竹哨,哨声如同悲鸣,伴随着灰烬在风中回荡。
30 万年县廨西厅 日 内
郑大车撑着懒腰走进来:这个案子总算结束了,我的裴大县尉,可以给我调休沐了吧?
见裴戬奋笔疾书,郑大车:你这是干嘛呢?本案的结案文书应该由侯县尉来写,你就别再跟他较劲了。
裴戬:我不是在写结案文书,我在给察院写弹劾文书。
郑大车快步上前夺下裴戬手中狼毫:此案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为了传宗接代坑害良家子的闻省躬。其他的......轮不着咱们一个小小县廨来管。
高子安步入西厅,闻此言论,驻足观察。
裴戬思考片刻,郑大车亦发了几句肺腑之言:此案乃受害者的自救,虽说以私刑求正义断断是不可取的,但槐宁三位女子的遭遇,谁能不同情呢?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总想再为她们多做些事,但你也得量力而行。我们的手能伸到的地方,自然要为苦主求个公道,我们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比如刑部,要想拖缓死刑犯的刑期,绝不仅仅是州府官员能做到的。
见裴戬久未搭腔,高子安欲转身离去。
裴戬夺回狼毫:你提醒了我,还得把刑部一起弹劾了。
此言一出,高子安一惊,又默默凝视裴戬良久,只见郑大车在他身旁焦虑地踱步,他却专注地写着弹劾文书。
少顷,一捕手走来对郑大车耳语几句,郑大车稍有惊讶,随捕手向门口走去。
站在门边的高子安反应过来,不想偷窥被撞个正着,连忙先行步出。
31 万年县廨门口 日 外
一个硕大的背篓入画,是背着邢窑白瓷的王壶,他闲庭信步经过县廨,顺手在獬豸处留下一封信。
背篓里的白瓷特写。(淡黑)
32(闪回)丛花店王壶厢房 日 内
(淡入)背篓里窝着槐安,一双手伸过来,将槐安拽出背篓。
槐宁推门而入,对槐安道:槐安乖,你去旁边的房间等我,我待会儿过来跟你藏猫猫。
槐安:好啊,好啊,那你慢点过来,我要藏久一点。
槐安步出,槐宁攒起双目,道:王司录......
王壶抢断话头:不要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告诉我,我只帮你做这两件事,以赎我的罪过,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还有,不要叫我王司录,我早已褪去官身。
槐宁:假使他对槐安有一丝,哪怕就一丝的真心,我都会放了他。
槐宁转身离去。
33(闪回)丛花店上房 夜 内
一个修长的身影立于窗边,一袭长裙轻轻曳地。
槐安发髻高挽,也簪了一朵槐花状的像生花。
艾女难掩激动之色:槐安?
随着这一声呼唤,槐安缓缓转身,月光与烛光交织下,她美得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似有千愁万绪。
艾女情难自已,疾步上前握住槐安的双手,正在他凑近的瞬间,槐安的瞳孔放大,一脸痴相暴露无遗。
艾女惊诧:槐安你这是怎么了?
槐安从怀里掏出布娃娃,抱在怀里摇啊摇,对艾女说:这是我刚生出来的孩子,你看,多可爱。我要给他喂奶,小宝宝要多喝奶水才长得好。
槐安一边说,一边就要解衣扣。
艾女意识到槐安疯了,一把打掉了槐安的布娃娃。
槐安突然变得焦躁,她撕扯下头上的簪花,一把塞进嘴中,殷红的嘴唇被拉扯变形,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越发散乱。
槐安:阿娘没有奶水,阿娘没有奶水,都是阿娘不好,我要多吃——多吃——才有奶水喂宝宝。
艾女连连后退,一脸的厌恶。
艾女: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模样,疯婆子,疯婆子,害我大老远从邢州跑来,你真让我恶心。
艾女一面说着一面往门外跑去:我真是瞎了眼,怎么能还惦记着你呀!
帷幔后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失望至极。
槐宁从帷幔后冲出,一个手刀敲晕了艾女。
34 西市街头 日 外
王壶穿梭于西市街头,逢人就推销手中的邢窑白瓷:这是我家乡顶好的白瓷,天下无贵贱,通用之。
35 万年县廨前院 日 外
裴戬手握弹劾文书悻悻然走来,身后传来高子安的声音:裴县尉——
裴戬停下回应道:高子安——怎么?难道你也来劝我不要节外生枝吗?
高子安正欲回答,裴戬就自顾自的正色道:我告诉你,这不是节外生枝,这是我为官本分。人生在世,非为一己之私,而为天下之公。想我大唐开疆域之广,前人未所及也,十道三百六十州府,辖县更是数不胜数。哪一地的百姓不是期盼着头顶上出个青天老爷,让他们有冤可诉,有情可禀,若个个官员都觉得公器私用无所谓,公权将变为强权,从此以后无官再是父母官,社稷只能高悬于庙堂,试问,又如何还能叫社稷?我不知大唐官场还有多少这样的蠹虫,可既然被我发现了,哪怕一只,也不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划过。
此番振聋发聩之言,令高子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小公子已经长大了,他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非也。我不是来劝阻你的。
裴戬闻此,顿觉自己说了那么多动情之语,有些难为情。
高子安递上一封信,封上写“万年县尉裴戬亲启”。
裴戬接过信拆开阅览,少顷竟喜上眉梢,连忙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高子安一愣,显然他还没看过这封信,反问道:信上写什么了?
裴戬:为闻省躬上下打点的州府官员就是邢州司马和邢州长史,这里面详细记录了运作手段,原来是将送往刑部的文书故意发错,来来回回拖了一个多月。
高子安接过信阅览:还记录了他们受贿于闻省躬的银钱数目,包括私相授受的时间和地点,如此详尽的第一手资料,恐怕只有当年经手闻官儿案的书吏才知晓内情。
裴戬:看来这信就是那名书吏送来的,他怎会在此时出现?
高子安的脑中已在极尽过筛线索,裴戬又问:这信是在何处收到?可有人见到送信之人?
高子安这才答道:信是在县廨门口的獬豸处发现,我已问过,不曾有人看见。
想到之前被槐宁支配的恐惧,裴戬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书吏不会.....也是槐宁安排好的吧?走——去狱中提审槐宁。
高子安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有了这份记录,还需要那名书吏出堂作证才能坐实这二人的罪行吗?
裴戬:别说有了这份记录,就是刚才没有这份记录,我这份弹劾文书一送上去,邢州州府各级官员也必被查个人仰马翻,司马和长史这二人逃不掉的。
高子安微微点头:那你去吧。
裴戬犹疑了一瞬,可从高子安泰然自若的表情里又实在读不出什么,他往县廨门口走了两步,又往回走了两步,在两个方向间踟蹰,竟懵懵地问道:我先去送文书,还是先去狱中审槐宁?
高子安空呷了一口,发出一丝弹舌声,道:看你啰。
36 万年县廨档案库 日 内
高子安步入,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踱步。
(闪回)槐宁在被侯莫陈宇带走时盯着白瓷的眼神,她利用转身时打碎白瓷的动作。
高子安惊觉:是裴戬那番话给了她信心,她才留了信号,邢窑白瓷.......
高子安的目光一一扫过柜架上的卷宗,最后停在王壶的口供处。
高子安拿出口供仔细咂摸着王壶的笔迹,心中有了答案:是王壶,王壶就是当年的书吏。凶案发生的时间段内,王壶没有在丛花店,他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那他的作用就是等待着完成这最后一步。
高子安不可思议地道:连这一步都算好了?算无遗策——我想过槐宁聪慧,却没想过她竟是个女诸葛。
高子安一声喟叹后,忍不住笑起来:槐宁、槐安、秋露,你们三人身后竟站了这么多人,看来真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37 长安狱 日 内
一间牢房内,槐宁双手抱膝,望着屋顶一动不动。
长廊的顶端,裴戬提着一盆火走来,站定在槐宁面前。
裴戬对狱卒吩咐道:把这火送进去。
狱卒开门送进一盆火。
槐宁:我一个死刑犯,让裴县尉费心了。
裴戬:书吏留书这一招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为何不让他大大方方送到公廨?
槐宁:他若露面,你必会让他出堂作证,他如今已远离官场,放过他吧。
裴戬赧然:我知道....你对.....有些失望。书吏的记录,我已随弹劾文书交付察院,邢州司马和长史必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槐宁:看来没有选错你啊——裴县尉。
裴戬:你的刑期很快也会下来。
槐宁未接言,只是离火盆近了些,虽然才入冬,可这里毕竟是死牢。
一阵沉默后,裴戬似乎酝酿了很久,问道:槐宁,我就想问你一句,以私刑求正义,此刻的你,到底觉得值不值得?
槐宁:他朝——若大唐官员都按裴县尉这个标准来,那便不再值得了。
38 万年县廨档案库 日 内
高子安刚放回王壶的卷宗,郑大车一面唤着“裴戬”一面走了进来,见到高子安愣了一下,道:原来是高先生在这里。
郑大车欲转身离去,高子安叫住了他:大车——你不必再找裴县尉了,弹劾文书,他应该已经递交上去了。
闻此言,郑大车反倒心中落下一石的感觉,道:我早料到阻止不了他的,可我不能一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那不是我的立场。
高子安轻拍郑大车的肩:你的顾虑自然也有你的道理。对了,还要麻烦公廨帮忙为槐安姑娘联络一家可靠可信的善堂,她还十九岁都不到.....
郑大车:哦——槐安已经被人接走了。
高子安:被谁接走了?她还有家人不成?
郑大车:不是她家人,是沈娘子,她在邢州听闻了此案,觉得槐安可怜无人看顾,今次特意赶来将槐安带回去照顾。
高子安:沈青——槐安见到沈青时可有抗拒?
郑大车:抗拒?没有抗拒啊,沈娘子真是人美心善,谁会抗拒她啊?我也没想到她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都有如此的怜爱.....
高子安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闪现以下线索的画面:
(闪回)余氏自语道:何时丢过银铤?
(闪回)高子安在闻省躬书房找到的那封信;
(闪回)高子安奇怪的神情,问道:临近州府都还没有收到沈娘子的行踪吗?
(闪回)阿宝盯梢槐宁时,槐宁在药铺里只有背面和侧面的身影。
高子安恍然大悟:对啊——非救余氏不可的不会是槐宁,是沈青才对。
给高子安气得直跺脚,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脑门儿上。
郑大车不明所以,想制止的手在半空中徘徊,问道:高先生,这是怎么了?沈娘子怎么了?
高子安:大车,你赶紧将沈娘子截回,她和槐宁是一起的。
郑大车急了:为何又要截回沈娘子?她不过是接走了槐安,怎么就给扣上“同伙”的帽子了?
高子安:槐宁不过是执行者,沈青才是那个谋划全局的人!
郑大车一惊,不由的向后撑缩了一下。
(闪回)沈青坐在马车里对郑大车道:你家县尉是个好官,郎君跟着他定能为黎民做些事的。
(闪回)昔日,在点心铺子里碰到的沈青和郑大车,沈青专心致志地听着郑大车的讲述,沈青道:你再多讲一些裴县尉办案的事情给我听。
郑大车回过神来:难怪,难怪。
高子安已面色铁青,和郑大车对上一眼,正欲开口,郑大车便口不应心地道:我.......我去将沈娘子截回来,我一定将她截回来。
高子安:去吧,莫伤了她们。
郑大车一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步步沉重走了出去。
39 马车内 日 内
行驶的马车里,槐安趴在沈青腿上睡着了。
沈青像哄孩子一般有节律的拍打着槐安的背。
镜头推向沈青,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戾气。
40(闪回)闻宅庭院 夜 外
字幕:一年前
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却直愣愣地落在沈青跟前。
蒙面人一双眼睛的特写,可辨,乃槐宁,她下意识挥出牛角刀挟住沈青。
槐宁将沈青从背面控制住,威胁道:不准出声,否则一刀杀了你。
一听声音是个女人,沈青稍减了几分紧张,轻声问道:姑娘这是要....劫财?
槐宁故作狠戾:呸——我是来杀——人的。
沈青饶有趣味地说:哦?那我放心了。
槐宁懵了:我来杀人,你还放心?
沈青:至少不是来杀我的,不然姑娘这等急性子,刚才一刀就结果了我。
槐宁:你这小婢女,脑子倒是好使,说,闻省躬睡在哪一间?
沈青一惊,正色道:你要杀我阿翁?
槐宁:你不是婢女,你是闻官儿的妻子。
沈青:姑娘竟还知道我夫.....你可是从邢州而来?
槐宁:你如何得知?
沈青:三年前宅中有一婢女突然无故消失,名唤秋露,你可识得?
见槐宁不语,沈青敲了敲架住脖子上的刀背:可否先把刀子收起来,我保证不会喊叫。
槐宁将信将疑,收起了牛角刀,沈青转过身来面对她。(淡黑)
(淡入)槐宁缓缓扯下面巾,对沈青道:此仇不报,我余生不得安眠。
说话的同时,沈青的一只手接住缓缓飘落的面巾,她凝视着槐宁的面庞,脑海中出现以下画面:
沈青被闻省躬压在身下,她眼角溢出一滴泪,滑过嘴边时,伸舌头舐了舐,喃喃道:有点咸。与此同时,闻省躬发现自己已不能尽人事,猛的抬头一脸羞愤,一巴掌呼向沈青。
沈青捏皱了面巾,对槐宁道:你如此莽撞,是报不了仇的。
有仆从经过的脚步声传来,沈青一把拉过槐宁躲在假山后。
逼仄的空间,槐宁不知所措地望着沈青,又见她那张永远镇定的面庞。
41(闪回)闻宅庭院 夜 内
沈青在假山旁烧纸钱,自语道:秋露,没想到你竟一直被困在闻宅。你放心,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光明正大地离开。
42 长安狱 日 内
正要离开的裴戬,见高子安匆匆而来,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高子安没停脚直奔槐宁:我有话要问槐宁。
裴戬一听,屁颠颠跟上高子安,再度回到关押槐宁的牢房前。
高子安:我游历十二年,与无数凶手打过交道,还第一次被你们这样.....
高子安气笑了:这样耍得团团转。
裴戬不明所以,头一次见高子安气恼,不合时宜的打趣道:你这是在生气吗?
高子安一窘,嘴硬起来和裴戬是一模一样:我没有生气。
裴戬吟哦一声,继而正色问道:到底怎么了?耍得团团转是什么意思?
高子安问槐宁:你背后的人是沈青,对吧?这一切都是她在谋篇布局。
裴戬大骇:你说什么?沈青——
沈青的暴露完全不在槐宁意料之中,她霎时就慌了,只一味的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
高子安:你不必否认,槐安会顺从的跟沈青走就是最好的证据,因为槐安对沈青早已熟稔,你会安心赴死,也是因为知道沈青会好好照料槐安。
槐宁缄默,裴戬不禁一凛:你是说沈青接走了槐安,这么说又让她走了?那赶紧将她截回啊!
高子安:我已让大车去截回沈青。
裴戬瞪圆了一双眼:你让大车去截回沈青?坏了——
话音未落,裴戬已经冲出去了。
高子安和槐宁眼神对峙着。
43 朱雀门 日 外
裴戬策马驰过朱雀门。
44 长安狱 日 内
槐宁:你就算捉住了沈青,又能奈何?你没有任何证据!
高子安:余氏曾否认当年丢失过银铤,你故意留下来的那枚银铤根本不是慈欢所盗!那是闻家祖传的银铤,他们这些年甚至没有用出去过,所以裴县尉在西市各大钱庄才会问寻无果,那你又是如何拿到的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沈青拿给你的。
槐宁狡辩:我就不能先去闻宅偷一枚吗?
高子安:我在闻省躬书房找到的那封信,也是沈青离开前故意留下的。
槐宁欲开腔,被高子安连珠炮般截断:你一定要说是你救余氏时放进去的,可那封信卡在《闻氏家训》里,是顺着闻省躬的阅读习惯所藏,如果不是沈青,你会知道闻省躬的习惯?
槐宁语塞,高子安:在裴县尉第一次发出截回命令时,之所以各州府都不见沈青的行踪,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离开长安城,在阿宝跟踪你的时候,那个替你迷惑阿宝视线的人正是沈青。还有——
镜头推向高子安,他目光炯炯射向槐宁:真正非救余氏不可的只有沈青。
45 城郊 日 外
一把横刀斩断马蹄,裴戬从马背翻身而下,郑大车亮刀挡住去路。
裴戬:郑大车!你别忘了,你我是官!官与贼,不两立!沈青究竟带着槐安走了哪条道?你且如实说来,我不治你犯上的罪。
郑大车:戬心——
一听郑大车叫自己“戬心”,裴戬一下子软了些,亦切切地道:沈青是同谋,你助公廨拿她才是本分,我知道你爱慕她,可你们已经是两条道上的人,没可能了。
郑大车:我是爱慕她,但我放走她不是因为我爱慕她,而是.....
裴戬:而是什么!
郑大车:而是她不该死!我觉得她没有做错!
裴戬: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让不让开?
郑大车近乎哀求:我求你了,就当作此案已了结,行吗?
裴戬:不——可——能
郑大车眼睛一厉,竟显出难得的狠戾来:那我就自不量力一回了,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语罢,郑大车挥刀相向,主动进攻。裴戬并未出刀,仅以刀身格挡。
镜头请尽情描绘郑大车不顾死活的进攻,几次逼得裴戬就快要拔刀。
46 长安狱 日 内
槐宁起身抓住牢房的竖木条,眼睛里瞪出了血,对高子安喊道:沈青没有杀人,她根本没有进过丛花店!
47 城郊 日 外
郑大车刀锋抵住裴戬的刀鞘,猛的发力将裴戬逼退,恨得咬牙切齿,喊出:沈娘子没有杀人,她只是帮助了三个可怜的女子而已!
48 长安狱/城郊 日 内/外
裴戬斩钉截铁地道:教唆杀人一样是杀人!
高子安意图说服地道:教唆杀人一样是杀人!
槐宁委屈落泪,质问高子安:闻省躬和艾女这样的人,有我给他们偿命,难道还不够吗?
郑大车气急败坏,质问裴戬:那样穷凶极恶的贼子,也一定要那么多人给他们偿命吗?
裴戬和高子安都无力回答这个问题。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