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奇怪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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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浓烈的消毒水味和药物的气息钻进张夜秋的鼻腔，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模糊地哼唱着摇篮曲。
好耳熟，似乎前不久在哪里听过...
等等，摇篮曲...不对劲！她明明依稀记得自己已经被人从那间有“人”的卧室带到医院了，为什么还是能听到那个女人吟唱摇篮曲的声音？
张夜秋皱起眉头，微微动了动手指，一些还算新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起来，心理作用使她的肺腔开始隐隐作痛，好似又被浓烈的血腥味贯彻，她好难受。
“嘶...”张夜秋紧紧蜷起身子，将被褥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尽管无力起身，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她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病房的门窗明明都紧闭着，她好像感觉到有微风在轻轻抚着她裸露的额头，奇怪，这种感觉怎么会有种异样的熟悉？
刚想睁开眼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张夜秋的心底似乎不愿意睁眼，或是说不愿意面对可能看到的东西，她的眼皮突然似灌了铅一般沉重，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眩晕，睡着似的失去了意识。
——
“姐姐！醒醒！”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将张夜秋从昏沉的睡梦中拉回现实，那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可是她不知道那声音来自谁，却又感到耳熟，好像她们本就认识一样，只是她一时没能想起。
“嗯...”张夜秋疲惫地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好暖和，像印象中的暮春。
她起身坐起来，发现自己所处一个略显杂乱的、很熟悉的房间里，这是她自己的卧室？但这么说来又有些许陌生，她记忆中自己的卧室一直是很整齐的，而且颜色...也没有这么高饱和。
循着孩子的欢笑声低下头，张夜秋发现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正满怀期待地望着她，也许是刚醒来的缘故，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毫无生气、假惺惺的。
不，不，不，一定是她想多了，张夜秋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
她把小姑娘从床下抱了上来——一定是她睡糊涂了，怎么会连自己这么可爱的妹妹都忘了呢？她笑着逗了小姑娘几句。
“安安宁宁！出来吃早饭啦！”一个优雅温和的女声从门外响起，安安？宁宁？那是谁？张夜秋愣了愣，怀里的小姑娘却已经按耐不住，迈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跑了出去。
奇怪，她这是怎么了，连家里人的声音都记不起来了。
“宁宁你姐姐呢？还没起床嘛？”又是那个优雅温和的女声，听起来宁宁是那个小姑娘的名字。
张夜秋用力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可恶，她怎么连自己妹妹的名字和自己妈妈的声音都记不起来了？就像她不属于这个家一样......
万一...她真的不属于这个家......
停！停！停！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定是昨天夜里的梦太奇怪了，张夜秋用更大的力气又狠狠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那安安...难道是她的名字？没错，一定是这样。
张夜秋双脚踩进有些老旧的毛绒拖鞋站了起来，好软，软得像踩在午后的云端，奇怪，记忆中它明明已经旧得发硬了。
打开房门，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哄着那个名字叫宁宁的小姑娘去饭桌前吃饭，不对劲，她今年都十六岁了，她的妈妈为什么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正当张夜秋疑惑时，那个妇人缓缓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但这个笑容怎么有些阴恻恻的，很不真实。
张夜秋想后退，潜意识告诉她不要过去，不要靠近那个妇人，可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朝她移动，她的嘴自己喊出了一声干巴巴的“妈”。
妇人满意地笑了笑，将张夜秋拥入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好冷，那个妇人的身体好冷，似乎她并没有体温......
张夜秋想将自己的身体从她怀中抽出来，可是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动作与妇人越发亲切起来，她只好闭上双眼——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直视她的脸。
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一阵阴冷的风吹到了她的脸上，裹挟着一阵带着血腥的腐臭味钻入她的鼻腔。
张夜秋顿感不妙，睁开眼却看到了极其诡异可怖的一幕——时间已然流淌到午夜，窗外传来零星几声蝉鸣，一轮朦胧的满月高悬在苍穹，门窗都紧闭着，窗口的纱帘却无风自动，屋内吹着阵阵阴冷的风——刚刚还紧紧抱着她的妇人此时此刻已经成了一具腐烂得露出森森白骨的腐尸，可它却还有节奏地微微颤动着，好似在呼吸......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一阵幽咽的摇篮曲的音调从她身上这具腐尸传了出来，声音...来自白日里那个优雅温和的妇人......
“啊...啊...”张夜秋双腿一软险些跌倒，手忙脚乱地将腐尸推离自己，可是它却坚如桎梏，紧紧禁锢着她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半点。
张夜秋残存的意识被它一点点吞噬，逐渐模糊下来。
——
半梦半醒间张夜秋似乎闻到了一缕小杜说的味道和药物的气息，看来刚刚那些诡异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她长舒了一口气。
张夜秋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准备抛下那些凌乱的记忆好好休息一下。
“嘶...”耳根好痒，好像有人用发丝轻轻搔着，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张夜秋没太放在心上，可紧接着她就听到“嗒...嗒...”的脚步声朝病房的门口移动去，像极了有人赤着脚淌在浅水滩里行走。
张夜秋这才注意到，一直萦绕在她周身以至于她都没有发觉的血腥味随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不对劲！张夜秋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循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看去——病房的门虚掩着，一串有往返痕迹的血脚印赫然呈现在地砖上，来的那串脚印早已干涸，去的那串尚且鲜红！而这串脚印的目的地，很显然是她所躺着的这张病床。
张夜秋心头一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串脚印噤声跟了过去。
——
西潭市第六人民医院有些年头了，住院部的走廊稍显破旧，这个深秋的夜很深、很静，灰色的花岗岩地砖使本就不明亮的走廊看起来更加昏暗...奇怪，本来应该在护士站值夜班的医护人员都开了小差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许久，桌上的茶都放凉了。
张夜秋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轻手轻脚沿着血脚印的方向慢慢走着，生怕惊扰到什么。
可是她太专注了，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夜晚的异常——没有医护人员交接工作的低语、没有病重患者痛苦的呢喃、没有病人家属来回奔波的脚步、甚至连仪器运作的“滴滴”声都没有听到。
这个夜晚静得出奇，好像整个住院部只有张夜秋一个人。
随着张夜秋越走越远，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可是却听不清那人唱的是什么。
再往前走走，张夜秋听清了歌词和声音的方向——有个女人躲在走廊尽头的女厕所里低声吟唱着摇篮曲，幽咽的嗓音还带着哭腔，略显沙哑。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夜秋悄悄踮着脚尖踏进了女厕。
深夜的女厕的白炽灯关着，唯一的光源就是走廊里照射进去的一束昏暗冰冷的白光。
张夜秋没有注意到，这间厕所干净得反常，连一丝难闻的气味都没有。
被陈年积攒的污垢蒙得有些迷糊的玻璃窗前依稀映着一个女人的影子，她身着一条看起来像是扎染工艺的长裙，长发散至腰际、略显蓬乱，倾身斜倚在窗边的暖气片上，一手撑着阳台——那幽咽的歌声就是从她口中传出来的，而那串血脚印，也是她留下的。
那女人的感官极为敏锐，张夜秋明明自认为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可她还是察觉到了——摇篮曲的音调戛然而止，透过剪影可以明显看到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了她。
“对...对不起...打扰了...”见此诡异的情形，张夜秋在脸上挤出很勉强的笑，脚步朝厕所外撤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咯吱咯吱...”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骨摩擦的声音随着那女人转头的动作响了起来......
“呼——”一阵冷风猛地朝张夜秋袭来，吹得她睁不开眼，接着她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正伪善地抚上她的身体。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好耳熟...等等！那阵笑声不就是她几个月前在宝玫社区听到的吗？
“不要…”张夜秋惊恐地呻吟着，想要脱离她的“怀抱”，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自己的脖颈被那双冰凉的手臂越勒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
好疼…恍惚间张夜秋发觉自己的身体传来阵阵刺痛，如同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一般，她想挣扎、想尖叫，可是她不能，她甚至连动一动身体或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都做不到，只能坐以待毙。
张夜秋感到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渐渐消逝，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但是她再也没有力气去迎接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了……
——
“啪！啪！”两声响亮的巴掌掴在张夜秋的脸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谭七月和陈鲸岩担忧的眼神。
“唔…”张夜秋缓缓起身靠坐在床头，揉了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苍白的脸上略显诧异，“嗯…你们…我还活着？”
“你说什么呢？”谭七月捧起她的脸瞧了又瞧，“你刚才做噩梦了吧？我们俩刚进来就看见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还皱着眉头，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哝着什么，把手背上输液的针都挤错位了。”
“宁美丽…”张夜秋回想起昨晚那个诡异的梦中梦，不自觉得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清醒过来时一切在她心里都有了答案。
“什么？”谭七月关切地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呃…没什么，”张夜秋脸色一变，她一想到这些事情就不由自主地发抖，不愿意再去叙述。
“行了行了，不愿意说的话就别说了噢。”谭七月倾身抱了抱她，在她耳边柔声道，“一个噩梦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张夜秋僵硬地点了点头，可是她知道，数月前宝玫社区的白骨、二层梦境里妇女冰凉的胳膊和吟唱摇篮曲的腐尸、一层梦境里穿着扎染工艺长裙的女人和她带着哭腔的歌声……这一切都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那个倚在窗边的女人身上穿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扎染工艺的长裙，而是一条染血的白裙！而那些个夜晚里幽咽的歌声都来自她——宁美丽，那个在二十几年前的悬案中含冤而死的女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父辈们口中她那个自幼不学无术的远房叔叔年轻时的一些经历重合，可惜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不能确定那年未了的悬案是否真的与她的叔叔有关。
也许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也许她现在所处的所谓的现实也不过是一层虚无缥缈的梦，只是真实了些、清晰了些。
张夜秋长叹一口气，这样安慰自己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奇怪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