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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事与愿违 ...

  •     盛夏清晨灼热的曙光透过石镂的通风口照射进肮脏陈旧的楼道里,划破了夜的沉寂。

      谭七月微微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靠坐在六楼楼道的墙壁上,两间对户的铁门都紧紧关着,门把手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她撑着身体坐得更直了些,揉了揉有些许刺痛的太阳穴,昨天夜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吗?那难道不是她的梦魇吗?

      谭七月瞄了一眼倚在铁栅栏边低着头的陈鲸岩和紧紧蜷缩在墙角昏睡着的张夜秋,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些,起身先去摇了摇离她更近的张夜秋。

      张夜秋却意外地条件反射般躲开了她的手,朝墙角又缩了缩,将自己团成了更小的一团,并没有睁开眼睛。

      谭七月被她的反应惊得愣了一瞬,却只当她是昨天夜里惊吓过度还没舒缓过来,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过头又去拍了拍陈鲸岩的肩膀。

      “嗯?你醒了?”陈鲸岩无精打采地抬起头,一扫往日里的神采,谭七月没想到她并没有睡着。

      谭七月敷衍地点了点头,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还缩在墙角的张夜秋:“她这是受刺激了?”

      “不知道,”陈鲸岩抬眼稍作回忆,“可能她昨晚经历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说罢,谭七月蹲到张夜秋身边,抓住她的肩膀用更大的力气晃了晃。

      张夜秋小猫似的惊得浑身一震,直立起身子缩在墙角,用些许迷茫的眼神惊恐地瞪着她们,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们是谁:“别…别过来…”

      “没事没事,别害怕,”谭七月将她揽到怀里紧紧抱着,“是我们,天亮了,没事了啊。”

      张夜秋似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眼里霎时汪满了泪水,将头埋在谭七月的颈窝里低声啜泣着,也不说话。

      谭七月只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强迫她说什么。

      ——

      2005年8月18日,下午,班补教室。

      “怎么不认真听讲呢?嗯?”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到谭七月的座位旁,用教鞭狠狠捅了几下她的后背。

      忽然后背传来钝钝的痛感,谭七月猛地抬起头,混沌疲惫的脑子瞬间清醒。

      “你在等什么?给我赶紧起立!”见谭七月没什么明显的反应,英语老师立显愠怒,将正在讲的练习册夹到腋下,用指节叩了叩她的桌面。

      过了几秒钟,谭七月的大脑才接受到信息,迟钝地拄着桌沿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英语老师。

      “看着我干什么?去给我把第六题的答案写在黑板上!”英语老师指了指黑板。

      “哦…哦,好的。”谭七月慌张地抓起练习册,跑到黑板前。

      “来我们先看下第五题…”英语老师没再搭理她,在过道间巡视着,继续讲着阅读理解。

      许含星看了看正在黑板上慌忙抄着答案的谭七月,又瞅了瞅自己身边心不在焉、有些神经兮兮的张夜秋,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她们真的跑去宝玫社区探险了,而且还遇到了很诡异的事情,这么想来那则传闻并不是信口无凭?她有点好奇事情的经过,可问了几次张夜秋都不肯说一个字。

      只有坐在前排的陈鲸岩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安静了些没那么积极了,但想来是没什么大事吧?这样想着,许含星趁着老师背对着她便托同学向陈鲸岩传了一张小纸条。

      陈鲸岩接到小纸条展开看了看,得知许含星问的是关于前一天夜里宝玫社区的事,脸色倏地白了几分,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又摇了摇头表示先等下课了再说。

      今天大家怎么都表现得好奇怪?上个月放假前不是还说宝玫社区没什么可怕的吗?怎么去了一次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看来她没选择跟着她们一起是很明智的。许含星沉思着。

      ——

      “陈鲸岩,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老师刚宣布下课,许含星就将书包甩到肩上,迫不及待地拽住了陈鲸岩,“你们三个今天怎么都这么反常?宝玫社区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嗯,”陈鲸岩只敷衍地点了下头,完全没了曾经谈论那个传闻时的眉飞色舞,她的脸色不大好看,“那很诡异,那个传闻…是真的。”她用右手推了推眼镜,许含星这才注意到她的指节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磨损得血肉模糊,宝玫社区真的有问题。

      “你就别打听了,以你的性子,不会想知道的。”见许含星张口又欲要问些什么,谭七月从她身后将一只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憔悴,“这些天好好陪一陪张夜秋吧,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肯说。”

      许含星愣愣地点了点头,原来张夜秋经历的事情连同行的谭七月和陈鲸岩都不愿意与之道出吗?这究竟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谭七月没有给许含星再次开口的机会,拉着陈鲸岩匆匆走了。

      “哎!”许含星朝谭七月又追了几步,但她好像对交流并没有什么兴趣,许含星也只好暂且作罢。

      ——

      一阵微凉的西风吹过,几片泛黄的柳叶零星飘落,明艳的阳光洒了下来,天空是很清澈的蓝,万里无云,这是很寻常的一个深秋的午后。

      刚刚打完下课铃,谭七月伏在桌上休息,两个多月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那些诡异得不真实的记忆时而让她不禁怀疑那只是她睡得太沉的一场噩梦,但陈鲸岩和张夜秋的反应又让她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嘶…”谭七月轻轻揉着太阳穴,每次一想到这些事情她的头就好疼,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沉重地敲击着她一直以来的无神论,她到底是该继续坚持自己的理论,还是顺应自然相信鬼神的存在?她拿不定主意。

      “喂,同桌,你怎么了?”见谭七月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的同桌凑得离她近了些,“还在为早上的历史小考发愁呢?”

      闻言,谭七月忽然被惊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微微发怔道:“啊…哦…没,没为那个发愁。”

      “那是为什么?你好像这学期状态一直不太好,头两天月考你照上学期期末在年部都掉了三十多名,一会儿班主任回来指定得骂你。”男生忧心忡忡道,“你不想考西潭理工了?”

      “啊?掉了三十多名?”谭七月面色一凛,考上西潭理工是她还在上小学时就埋在心底的梦想,一年前中考她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被十三中录取,高一开学后更是越发努力学习,排名在七百多人的年部里更是没掉过前十名,她这究竟是怎么了?竟会被宝玫社区的事情烦心到影响成绩这么严重。

      男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刚才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保真!”

      谭七月顿时皱起眉头闭上双眼,手捂着脸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虽然没说话,但似乎她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透出了绝望。

      不行,她不能能就这么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她不能让一个闹鬼的老社区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也没再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早该把那段神奇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了。

      ——

      可事与愿违的事情是常有的,本来两个多月来相安无事,却在这个看似寻常的秋夜,出事了。

      月光透过淡黄色的布帘洒进卧室内,秋夜微凉的晚风将它吹得轻轻摇曳,木板床上熟睡着的谭七月眉头紧锁,将被褥紧紧裹在身上。

      万籁俱静。

      在睡梦中,谭七月似乎听到了一阵幽咽空灵的歌声,好耳熟,但她一时辨别不出来旋律。

      一阵冷风穿透布帘灌了进来,谭七月本能地将身子蜷得更紧些,十月中旬的晚风,不该这么冷的。

      忽的一瞬,谭七月顿感浑身一紧,胸口似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一般喘不上气来,她的意识清醒起来,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她似乎看见自己身前压着一团沉重的人形黑影,眼前诡异的景象顿时使她汗毛直竖、脊背发凉,难道这是遇见鬼压床了?

      谭七月将双眼紧闭,卯足了劲想把那团黑影推开,可是不料肢体却丝毫不听大脑的使唤,别说用力将它推开了,她连挪动自己的手指一分一毫都做不到,只能大口喘着气不让自己窒息。

      可空气还是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她的肺腔,脑袋越发昏沉,最终不受控制地昏睡下来。

      ——

      上午明艳的阳光照射在谭七月的脸上,有些许灼热,一阵轻柔的微风将灼热吹散,谭七月翻了个身,疲惫地睁开眼。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说那只是一场梦?她也分不清。

      躺在床上揉了揉稍感酸涩的眼睛,谭七月起身爬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上她的□□号,给陈鲸岩发去了消息,叙述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没过一会她就收到了陈鲸岩的回复:那不是梦。

      那不是梦?谭七月怔怔地盯着这四个字许久,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昨天夜里陈鲸岩也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谭七月反复敲了几次键盘,才决定这样问她。

      可是等了许久谭七月也没有收到回复,无聊地望向窗外那棵凋零的老槐树,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旋律逐渐与儿时奶奶常常哼唱的摇篮曲重合。

      大概过了许久吧,陈鲸岩的□□终于来了消息,听到消息条框的弹响,谭七月连忙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眼睛盯向电脑屏幕,却只看到了四个简短的字: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谭七月稍显困惑地理了理长发,既然要当面谈那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看来陈鲸岩遇到的事也不简单。

      谭七月迅速换上外衣,抄起扔在床脚下的白色双肩包,匆匆赶往了那个老地方——南风湖公园。

      ——

      2005年10月中旬的某个周末上午,南风湖公园东侧门。

      不知何时天边漫来一片厚厚的乌云,逐渐遮住了耀眼的阳光,整个西潭市的天空都阴沉沉的。

      谭七月小跑着赶过来时看见一脸无精打采的陈鲸岩正在一棵老树下徘徊着,南风湖公园的东侧门人流量本就不如正门那般络绎不绝,她身着一件白色上衣在尚且繁绿的树荫下来回踱步就稍显寂寞了。

      “陈鲸岩,”谭七月没想到她竟然来得这么早,“发生什么了这是?□□上不能说要来这里?”

      陈鲸岩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神秘兮兮地拽住她的衣角把她拉到公园的铁栅栏边,两人凑得很近了她才环顾四周,确定来往的路人没有注意到她们才在谭七月耳边悄声道:“昨天后半夜,张夜秋出事了,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正在六院躺着,人是救回来了,可是却没找到伤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陈鲸岩和张夜秋家住在同一栋楼里,可楼层却相隔不少,在后半夜里出事了连她都知道,可想而知有多么严重了。

      “受伤了?”谭七月没太听明白张夜秋是受了什么样的伤,不知道陈鲸岩是不是前不久看到了恐怖的事故现场的原因,她的叙述有些稀里糊涂。

      “哦!我没和你说呢是吗?”听出谭七月语气中的困惑,陈鲸岩突然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挺瘆人的...”

      ——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将陈鲸岩从睡梦中惊得坐了起来,夜半惊醒的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后知后觉那声尖叫好像是张叶秋的声音。

      陈鲸岩顿感不妙,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慌张地随手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飞奔下楼梯朝张夜秋家跑去——她妈妈工作原因出差了,而她爸爸去参加公司的团建聚会了,这天夜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停在二楼的楼道里,陈鲸岩喘着粗气把手搭在张夜秋家门冰凉的门把手上,正想着该怎么进去,门却自己弹开了......

      一阵冷风嗖嗖地拂过陈鲸岩,将满头大汗的她吹得打了个寒战,她似乎闻到了一丝淡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血腥味。

      “完了...”陈鲸岩瞳孔微颤,脚下却并没有耽搁,直冲进张夜秋的卧室,不想却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张夜秋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四肢以奇怪的角度扭曲抽搐着,嘴角流下的一串血迹浸透了她的衣领,整个人微微颤抖着,小声呢喃着听不清的东西。

      陈鲸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闪了个趔趄,怔怔地盯了一瞬似鬼上身了一般的张夜秋...不对!之前她在谭七月手誊的那沓资料里看到过一段文字描述,宝玫社区二十多年前那起凶杀案中受害者的肢体也是以奇怪的角度弯折着,难道是......

      “宁美丽?”陈鲸岩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小心翼翼地靠近张夜秋,却不敢贸然动她,她不知道她是哪里受了伤才这样子,怕一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处给她二次伤害。

      她肢体摆动的幅度实在是太诡异了,好在陈鲸岩胆子不小,及时反应过来拨打了急救电话,这才没太耽搁,帮张夜秋捡回了一条命。

      在六院阴冷昏暗的走廊里,陈鲸岩不安地缩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不敢闭上眼休息半秒。

      直到上午明艳的阳光洒进走廊,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收到了□□上谭七月发来的消息,她盯着那一行文字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手指不听她大脑使唤地打出一行字:那不是梦。

      消息都发出去了许久陈鲸岩才意识到那句话的意思,难道她的内心在冥冥之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对劲,从那幢老楼出来后两个多月来都相安无事,为什么昨天却一夜之间发生了两起灵异事件?而且...好像还都与宁美丽有关。

      想到这里,陈鲸岩望了望窗外,正好望见了呈现心形的南风湖,想到闲暇时几人常去南风湖公园散步,便约她在“老地方”见,希望她能会意。

      有些事情,隔着屏幕是说不清楚的。

      ——

      听闻事情的经过,谭七月怔怔地盯着陈鲸岩的眼睛,惊得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世间便真的有鬼神的存在,那些恶鬼缠身、夜半笙歌的故事都不是故事,那个关于宝玫社区的恐怖传闻也都是真的。

      “这么说来,那天晚上在宝玫社区发生的事,都是真的?”谭七月略感惊异,微仰起头仔细回忆。

      陈鲸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尽管那天的事情再匪夷所思,再不可置信,可生活中的种种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们——那不是某天夜里她们不约而同的梦魇,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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