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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修不好的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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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委托人宗家隽先生,将其手头股份的1/4,即声海传媒集团10%的股份,自愿赠予宗然女士。”
签字即时生效。
律师同她握手恭喜,如此一来她手上就有声海传媒35%的股份,成为目前最大的持股人。
离开律师楼时接到宗家隽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说,过两天是爸爸的生忌,末了问她:“你会回来吃饭的吧?”
晴天说知道了,挂断电话却茫然,她完全记不起这回事。从前她总将家里人的生日记得清楚,亦会早早准备好礼物。只一年多时间,她的记性竟退化得厉害。
最近一次见宗家隽,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她主动打电话约他吃饭,最后却不欢而散。倒不是宗家隽真的说错什么话,抑或做错什么事,左不过是她故意撩架吵。
即便如此,他仍执意要送她回家——她手上的伤赫然在目,怕她回家路上又被人撞倒。
“如果那天我去接你,如果当初你妈妈说要报警我没有支持,按爸爸说的给赎金,你妈妈可能就不会死,你也可能不会受伤,对不对?”
宗家隽不知道,问题从来都不在于他那天有没有来接她,也不在于他当初支持报警。
她没有让他送,扔下一句“我会照顾好自己”,自己截的士回了儿童院。
她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刘天天坐在天台晃着腿往下看,夜晚车流变成移动的小小的光点,对面M记的巨型灯牌瞩目,一切同以往他们玩极限运动并无两样。顶楼的风大,头发被吹得乱舞,五个人轮流发出怪叫,像吹响游戏即将开始的号角。
假使他现在直接从这里跳下去,或者索降时安全绳的挂钩松开,他都将奔赴死亡。
生同死的界线实则极模糊。
昨日生今日死,上一刻生,下一刻死,死的也许是别人,也许是自己。
他笑着戴上面具,将装着人的包裹用力一推,听惨叫声响起一路下落。
一餐饭吃出粉饰太平的滋味。
吃饭时,电视上正在插播紧急新闻——
“特别新闻报告,亚洲银行发生爆窃案,五名匪徒与警员发生驳火,现场造成多名警员伤亡......”
晴天食不知味,宗家隽在同她说话,可她耳朵里全都是电视新闻里那个男主持的声音,甚至未有留意杨淑芯几时离开餐桌去了厨房。她以为自己最近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因何事今日又变成这样,难道是回到这个家的缘故?
宗家隽看她心不在焉,又说了句什么,这次她听清了,他说:“那份礼物,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10%的股份,轻轻笑,“你和芯姨加起来仍有40%的股份。”
似被这始料未及的答案噎住,宗家隽良久才说,“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回公司上班。”
她自嘲地笑,提醒他:“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一个连大学都未读完的残障人士。”
是因这些话会令宗家隽不好受,她才故意讲,仿佛言语折磨宗家隽能让她心里舒服。是不是父亲的劣质基因作祟?她觉得自己性格变得恶劣。又或者她本就不是什么好小孩,只是母亲在生时教得好,让她看起来像世人理想中的好小孩。
“阿然,钱确实会令你更有安全感的话,我可以将我剩下的股份全部给你。”
“亚洲银行爆窃案当中,五名匪徒所用的......”
新闻里还在持续播报亚洲银行的劫案,晴天感觉太阳穴突突跳,新闻的声音和宗家隽的声音,一时间她居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干扰谁。
她知宗家隽瞒着杨淑芯转让股份,否则这顿晚餐不会这么平静。瞥到杨淑芯从厨房回来,她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别因为这些事同芯姨吵架。”
似又回返她念大学时,每周都是他送她回学校,那时她头发黑黑长长,下车前总抱住他胳膊絮絮叨叨:“要听我妈妈的话,不要惹爸爸生气,不要整日同芯姨吵架,周末约会也要记得先来接我……”
他那些女朋友全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烦人,但他永远都有耐心。就算她生气直接喊全名叫他宗家隽,都好过她现在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
她今天头发精致地挽起,发色已染成茶棕色,亦不再会捉住他手撒娇,只有她腕上戴的表仍与从前一样。
宗家隽认得那是一年前张秀容送她的表,她戴上没多久就出事,手表也被摔坏。
“你把表修好了?”
“嗯。”
她正低下头打电话,听筒里熟悉的女声在说“你所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
两人之间再也无话可说。
宗家隽想,阿然并不是一开始就变成这样。
刚受伤的时候,她虽然难过,并不说自暴自弃的话,会向他抱怨撒娇,说今天做康复好痛好辛苦,要吃糖水,叫他路过元朗时记得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爸爸因病也突然去世之后吗?她变得疏离,忽然执意要从家里搬出去。
是否爸爸一死,他们之间的纽带就断了。
妈妈却很开心。他才知道,原来张秀容能接受他们母子俩,妈妈却容不下阿然。
其实他一直努力想当好一个称职的哥哥。
表可以修好,但不是所有东西都有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