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海的秘密》困顿大鱿鱼

4、南中霸总走向小白花 林枝子关了

　　林枝子关了灯出来，见楚佑航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又折返回去。
　　她感觉不会被楚佑航轻易放过，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抱进怀中，绕到后门从另一侧的楼梯冲了下去。
　　身后果然响起了楚佑航的声音，但她一句也没听清。

　　她现在住的地方，也被划进了开发区。虽然如此，却仍然是一片未开发的颓态，小区附近只有一个公交站，从南中回家，尽管距离并不算远，却需要倒两次公交。
　　第一辆车往常总是拥挤，因为她现在已经不跟大部分学生挤同一趟车了，居然意外顺利地一辆接一辆地搭乘，都没有在转车点等多长时间。
　　天已经暗了下来，林枝子却不太想回家。
　　但她也无处可去。社区图书室下午五点就关门了，那是初中时她和周楚有常去的地方，她之前很期待回家，也是因为可以回到房间掏出自己那台老旧的触屏手机给她发消息。
　　林枝子的心乱乱，猜想她此时此刻应该坐在岑世扬家地饭桌前享受美食，才觉得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她手里还有些零钱，包里还有那袋没吃完的曲奇饼干。
　　在公交站附近转了好几圈，林枝子遇上了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母亲林舒英。
　　她还穿着胶鞋，蒙着粉色的头巾，提着个小型水桶，叮叮当当地走了好几步，和拐角的林枝子撞了个满怀。林枝子闻到妈妈身上浓烈的鱼腥味，林舒英从两年前开始在郊区的一家冷藏厂工作，日常就是清理鱼刺、洗鱼这样的工作；但枝子并不讨厌这种味道，相反地，她觉得十分心安。
　　母女俩一边惯例地交谈着在学校的日常，一边并肩走回了家。
　　林舒英的工作地离家较远，跟几个工友一起包了一辆面包车每日接送，但仍然要每日五点半到站点，因此她睡得格外早些。
　　八点多的时候，已经收拾完准备回房了，林枝子犹豫着叫住了她：“妈，你这几天都没有假期吗？”
　　林舒英手里还捏着她的记账本子，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然后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起今天在厂里洗了多少斤鱼，自己距离快手的差距和工友的抢夺大战。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是请不下假，或者说不愿意请假的意思。
　　林舒英其实并不是长期工，因为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她不敢当长期工，做好了随时离职的准备，但短期工竞争更强烈，为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机会，她极少请假。
　　“没事。”林枝子笑着摇了摇头，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又补充说道：“只是看你最近太辛苦。”

　　星期日，林枝子九点多钟就回了学校。她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走了，堂屋里放着三百块钱。
　　其实一个学生一个周伙食费三百，已经算相当阔绰了，更何况食堂也不算昂贵，林枝子每个周返校只充一百或两百，剩下的就放在枕头下。
　　林枝子不信妈妈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的饭钱仍然没有改变过。
　　一整个上午，周楚有都没有出现。
　　这个休息日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自己，她很是郁闷，但想到楚佑航的丑态，又满是心疼。
　　下午两点，学生们陆续带着家长回来了，教学楼逐渐变得很拥挤，林枝子在走廊里找秦涵若，没有找到。便去和另外两个舍友凑在一起聊天了。
　　这两个舍友分别叫曾欣琪和陈芸橙，一个高瘦一个矮壮，林枝子也很喜欢她们，喊琪宝和橙子。
　　她正踮着脚尖和曾欣琪拥抱，互相埋怨下巴太尖戳在肩胛骨很痛，忽地听到刚刚还作势要分开她俩的陈芸橙尖叫着喊了一声“女神”。

　　陈芸橙的所谓女神，其实就是周楚有本人。

　　尽管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周楚有在一些流言里算不得什么好形象，但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个霸榜年级第一的超级学霸心怀敬佩和向往。
　　林枝子总觉得，喜欢周楚有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于是她反而更在乎那些会说她坏话的人，认识不认识的，都在心里诅咒一遍又一遍。
　　林枝子回头，看到周楚有校服外面套着件红色的卫衣外套，手里拿着一盒蛋挞。
　　走廊里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各种艳羡的目光落在这个穿得有些招摇的女生身上，她额头上的痘痘似乎都在此刻闪闪发光。
　　周遭有人小声地说着，妈妈，这个就是我们年级第一的周楚有。
　　是个小姑娘，这么厉害呢？

　　周楚有对此毫不在意，她在意的事情太少了，只是笔直地走向还呆呆地缩在曾欣琪怀里的林枝子。
　　日后陈芸橙会无数次夸张地描述那个画面，说，那跟在觥筹交错的宴席上端着红酒款步走来的西装笔挺的霸道总裁走向小白花女主有什么区别？
　　原本她跟曾欣琪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是周楚有唯粉，而琪宝本人面容娴静弱柳扶风，私底下是周楚有和岑世扬的狂热cp粉。
　　但自那天之后，陈芸橙转为了周楚有和林枝子的cp粉。
　　林枝子其实网感很差，更何况那个时候这些词汇也没有普及到人尽皆知，被科普之后也笑嘻嘻地想着似乎也没错，反正周楚有答应过她等她发达了会照顾自己一辈子。

　　而其实那一天，所谓的霸道总裁周楚有跟她一起缩在楼梯角落里，被盯得瑟瑟发抖，尴尬得脚趾抓地。
　　兴许是因为这栋楼女生多，叽叽喳喳的声音被路过的主任骂了好几次都没有彻底消停，有些性格外向的女生，掏出了糖果、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来不由分说地递给她。
　　其中一个，甚至评价过周楚有“太书呆子了”。
　　林枝子笑眯眯地吃着自己的蛋挞，心情愉悦地看着周楚有红着脸不停地摆手。
　　如果说学神周楚有有什么明显缺点的话，大概就是其实她是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不仅仅是在这种一对一的交际之中，她同样无比惧怕上台发言这种事情。
　　因此，每次作为年级第一登台分享经验，有的人也许真的试图从那些套话里获取什么重要信息点，但林枝子永远只是看着那张演讲稿在她手里抖得越来越明显，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在心底喊不要紧张哇！
　　周楚有有点纳闷地问：“文科班的女生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
　　林枝子也认真地想了想，说起来，周楚有最擅长的科目其实是语文。
　　她的作文写得尤其好，几乎每次都会被打印出来传阅，高一下学期分科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她会因此选择文科。但哪怕是分到了理科班，她的作文还是从那栋楼飞到这栋楼。
　　林枝子也曾仔细研究周楚有的作文，月考时写了差不多的，被语文老师点评：不要抄得这么明显！
　　那次她跌到了年级500多名，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撅起嘴。
　　这也是她每次都只是把周楚有的范文折叠好放进文件袋的原因，她实在没什么文化素养，搞不懂什么是抄得太明显，为了保守的成绩与排名，不如不模仿。
　　听了林枝子的分析，周楚有好心情地把脸搁在膝盖上，说早知道就选文了。

　　她选理科的原因只有一个。
　　理科总分的分数比文科好看，她学理，就有机会上700。

　　“重点班，听说还挺乌烟瘴气的。”林枝子说，她们班学委就是选了文从重点班退出来的，林枝子善解人意地听她倒过苦水，虽然之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学委确实对她更温柔了些，连收作业都绝不催促她了。
　　周楚有想了想，说：“还好吧。你知道的，其实我不怎么跟别人交际。”
　　“布布，”林枝子很亲昵地喊她小名，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记得周楚有还有这个昵称，她们幼时就读的小学，一个年级一共也只有一个班，往南走往北走，再往前走，能在中学遇到的屈指可数，“你上周的时候，真的跟岑世扬去他家吃饭了吗？”
　　周楚有点了点头，解释说：“我初中的时候也偶尔去。他妈妈是我当时的班主任，也是第一个发现我可以把作文写得很好的语文老师，带我参加过几个比赛。所以我们现在还经常联系。”
　　她猛然抬起头，郑重地调整了声调：“说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诉你。”
　　“关于楚佑航吗？别那么震惊地看着我好吗，我又不瞎，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半晌，周楚有才卸下满身疲惫，往她肩头靠了一些，吐出来一句：“也行。本来就懒得提。”

　　她们守护着同一个过往和秘密，早就心照不宣，默契如常。

　　“你妈来了吗？”周楚有扫视着陆续进入班级的家长的脸，听到否定的答案才缩回了脑袋，“我这边也没人来。我哥，周逸洲，最近又住院了。”
　　林枝子听到了她这句话磕绊之处，不由得更加悲伤。
　　这时，周楚有忽然起身说自己要走了，林枝子的蛋挞盒子都快被她的迅速动作带飞，她扶稳，目送着周楚有灵活地越过人群消失在视线里。
　　扭回了头，才看到几层台阶下，楚佑航插兜与她平视，他今天穿了一件花纹很夸张的黑色皮衣，令人侧目，此刻目光里满是戾气。
　　林枝子被盯得有点发毛，正欲开口斥责，却见楚佑航恶狠狠地飞速地抢了个蛋挞走了，林枝子第二次拿不稳蛋挞盒，怒得嘴唇发抖。
　　曾欣琪和陈芸橙刚刚在不远处欣赏女神的喜悦与八卦之情还没有消减，其实她们早知道周楚有与林枝子来自同一所小学，却不知道她们如此熟稔。
　　但楚佑航抢女同学蛋挞的行为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于是她们的关注点自然转移了。
　　“他有病吧？”陈芸橙扶着扶梯到了林枝子身边，紧盯着那个男同学消失在另一侧楼梯口的背影。
　　她并不是花痴的类型，对隔壁班这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也没什么好感，最多只是一些好奇，但五号楼理科班少，男生总体偏少，文科班更少，这人便成为了大多数女生嘴里的八卦中心。
　　在此之前她对楚佑航的印象还是嬉皮笑脸但正经时也颇有魅力的典型“坏小子”来着。
　　林枝子被两个舍友围着，顿时耷拉下脸，崩溃地望着天花板压低了声音嘶吼：“他抢我蛋挞……”
　　如果可以的话，她此时此刻真的可以挤出几滴眼泪来。
　　低下头，却看到两个舍友目光灼灼地盯着剩下的三个蛋挞看得出神。
　　曾欣琪很夸张地说着：“哇塞，这就是学神送的蛋挞吗？想必只要是吃上一小口，便可以考神附体，心想事成吧！”
　　林枝子真的眼眶湿润了。因为她还想吃第三个。
　　秦涵若还是没有出现。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秦涵若才姗姗来迟。
　　而林枝子已经忍不住诱惑吃掉了她原本要留给她的蛋挞，跟其他两个舍友互相检查了嘴角是否留有痕迹，才放心地迎了上去。
　　对于三个舍友的询问，秦涵若笑得得意洋洋，说：“我干嘛去了？我当然是谈恋爱去啦。”
　　她连舍友都不肯说，其他同学也全然不知，只知道此女最近容光焕发，下课不是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就是遮挡着手底的纸条写情书。对此，最苦不堪言的还是林枝子。
　　原本，她和秦涵若结伴吃饭走路，现在她总是推脱掉。
　　林枝子只能确定她所谓的男朋友不在本楼，其他也一概不知。没有人陪她走路，曾欣琪和陈芸橙的话题总是听不懂，幸好她人缘还是不错，无论谁落单了，都愿意陪上林枝子一段，但始终是没有那么多话要讲，相处总是略有些尴尬。
　　林枝子不懂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但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苦太无聊了，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男生喜欢。
　　那天她因为胃痛请假没去跑操，吃了药趴在窗边看楼下的人。
　　这个太丑、那个太矮，这个说话像鸭子叫，林枝子被痛意折磨得有点意识模糊，觉得无论哪个拎出来都平平无奇。她要是谈恋爱的话，要么谈最帅的，要么谈成绩最好的，反正总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吧？
　　整个年级里，成绩最好的自然是周楚有，年级第二的宝座波动异常，以及她根本不关心谁拿了第二名。
　　但最帅的，好像有个认知度比较高的人呢。只是，想到有段时间秦涵若对栾以儒也热情非凡，不由得怀疑了一下他是否就是那位神秘男友。
　　于是，满头大汗地回到座位的秦涵若拆开放在自己桌子上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你的神秘男友是栾以儒吗？字迹一看就知道是谁，秦涵若侧身冲着靠窗一排的林枝子大喊：“当然不是！那家伙除了帅一无是处！”
　　那很好。
　　林枝子决定喜欢栾以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