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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欢帅哥不也正常嘛 她从前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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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似乎并未喜欢过什么男同学。
说得如此笼统自然是因为她并不是记忆力多么好的人,否则也不会把政治大题背了忘忘了背。
小学的时候只知道痛苦地玩,上了初中又每天盼着周末,因为周末会和周楚有相见,高中念了一半了,每天处理文科班复杂的社交网络与每节课的小测就已经让她死掉大半的脑细胞了。林枝子撑着下巴,从同班同学开始找范例。
文科班女生多,男生总共就那么九个。据不可靠消息,其中至少有四个处于恋爱阶段,其中两个是跟隔壁班以及隔壁的隔壁班的女同学;而女生这边,几乎个个都和林枝子维系着面子上过得去的联系,她算了一下,谈过和正谈着恋爱的约占四分之一。但也就是说,整个二十三班,其实抓不出来一对儿真情侣。
她们班实际上在高一快结束时就分在一起了,经历了早期的磨合阶段,随着个别同学的友情升温,永不止息的暗潮汹涌也日渐显了出来。
林枝子曾花一整节自习课的时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将班里的三十六名女同学划分组别,哪怕成员之间略有重叠,最后还是得出了分成了三大帮派的可靠结论。这些“帮派”之间未必真的水火不容,而是核心成员之间常有摩擦,不可避免。
至于林枝子自己,她自认没有明确归属,多数时间她乐于当个傻呵呵的磨合剂,游走在三大帮派之间。对此,教龄已高达二十五年的班主任偶尔会在没什么人的情况下笑呵呵地喊她“调和委员”。
秦涵若显然是帮派之一的核心角色,对此多有不满。林枝子总是无可奈何地说:“可是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至于真的闹得很难看吧。”她觉得所有人里秦涵若最好玩,一点即炸,一哄就好,每天都致力于阴阳怪气整个学校,但疑似只是过于恋家后的气急败坏。
秦涵若有个上大学的亲姐姐,她致力于在课间去抢公共电话,和姐姐撒娇到上课铃响。
每次打完这通电话,她都有十分钟的豪情壮志,说要好好学习重新做人。
秦涵若喜欢过很多人,多到这些人的身影日渐重叠,变得模糊。林枝子也想不出她在喜欢这些男同学时有什么特殊的行为,每一个基本都是拉着她去教室后面堵截,学习好的就问题,体育好的就问球,只有脸的就问保养心得,只是会被调笑着骂神经病;再就是送情书送水送巧克力,她三分钟热度,像是玩游戏刷脸做收集任务,平均对每个男人只有一个周的好感大爆发时刻。
高一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感兴趣的男同学认识了个遍,原本高二这几个月已经老实了,没想到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真的中了她拙劣的圈套。
既然栾以儒帅的有目共睹,那么这些搭讪和礼物,他应该都不太感兴趣才是。
她继续扫视班级,到第三圈,脑门上又挨了班长一个脑瓜崩。
余乐茵用厚厚的眼镜下一双格外犀利的眼睛警告她不要再东张西望了,林枝子夸张地抱着脑袋求饶,然后拿起笔假装认真地看试卷。
她这会儿功夫才想起来,余乐茵和栾以儒也是旧相识,而且传闻里她和栾以儒甚至是青梅竹马的交情,父母是同事。余乐茵长着一张典型的学霸脸,但成绩只是中上,只是论情商和嗓门,都是一等一的亮,因此从小学时期便一直当班长到了现在,很能服众。
只是越长大越复杂,她每次以班长的身份站出来解决一次矛盾,就会蒙上一层仇恨值。余乐茵人独立得很,是班里少数日常行动都不需要人陪的女同学之一。而在学生时代,独来独往,往往意味着不合群。这个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全看本人的想法。
余乐茵不在乎,林枝子很在乎。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枝子垮上包跑到了余乐茵桌前。
“我要跟你一起吃饭。”
余乐茵扶了扶眼镜,感觉莫名其妙,只是问:“秦涵若呢?”
“她不要我了。”
“陈芸橙呢?”
“她有曾欣琪呀!”
田XX呢,王XX呢,刘XX呢,高XX呢……
洗头去了、吃不到一块去、去隔壁班找XX了、走路太快跟不上……
林枝子叽里呱啦地有问必答,一连找了十几个借口,才反应过来余乐茵是故意逗她玩,照着上次的成绩单一路往下念。她伸出手指气鼓鼓地戳着余乐茵的肩头,一字一顿地说:“你!很!讨!厌!”
余乐茵抿着嘴笑,伸出手掌,把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头从身前推了回去。她感受得到,自己的手冻得很凉,但林枝子的手指滚烫。
她跟着余乐茵走来走去,多数时间是自己找话题,余乐茵不会主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但也绝对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林枝子很满意。更满意的是,她果然在食堂里遇到了栾以儒。那时她跟余乐茵一前一后地排在队伍里,林枝子是著名软骨头,意思是往谁身上都能靠,她个子又娇小,哪个女生都不太会拒绝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跟自己贴贴。
但余乐茵会。
于是短短的两分钟里,林枝子把脑袋搁在余乐茵肩膀上,余乐茵伸手给她推回去,此番动作重复了十几遍。林枝子很会看人脸色,知道余乐茵又是逗她玩,干脆让她猜自己会靠在左肩还是右肩。正嬉闹着,她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笑声,有些熟悉。
栾以儒笑得眉眼弯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是的,看着她,而不是看着余乐茵。
这几乎是林枝子第二次和栾以儒距离这样近。
高一的时候,林枝子偶尔还觉得他这个级草的名声不怎么权威,无他,栾以儒实在太正统帅哥相,面容显得硬朗,哪怕是寸头也只能显得脸型如此流畅,五官端正得挑不出毛病。林枝子小时候看电视剧,一直喜欢面容更加柔和女相的花美男类型。但栾以儒,确实是硬帅。
周楚有常说林枝子不大聪明,平时总是傻兮兮地笑,但一动脑子脸就跟不上了,想事情时就面无表情。此时此刻林枝子就是面无表情地抬着头,对面的男生因她这奇怪的神态也狐疑地收敛了笑意。
林枝子在周遭同学的评论里基本就是甜软萌的类型,但实际上她单论长相并不是甜妹脸,反而因为眼皮很薄眼球略微凸出,以及不刻意就会下弯的嘴角而显出一副忧郁美少女相,曾经有穿着花衬衣的老太太指着她断定:一脸穷苦相。她那时还很小,却知道是骂她满面愁容,于是佯装听不懂,笑得灿烂。
余乐茵瞧了一眼这两个人,兴致并不高,只是对着栾以儒随意地嘱咐了两句:“这周我妈开车来接,你放学再磨蹭一个试试。”随之转过身去,快排到她了,她已经开始探头选今天中午的菜式。她的手还拉扯着林枝子的手臂,莫名紧了一些,似乎是一种警告。
林枝子此人,其实一身反骨。她知道余乐茵在担心什么,她不止一次对着班里那些花痴的女同学说:栾以儒?看看脸算了,谈恋爱,我劝你们三思。但倘若在今天之前,她对栾以儒还只是当做打发时间的玩具,而此时手臂上收紧的力度却让她更多了一层真心……一层“为什么不能是我呢”的真心。
栾以儒回给她一个古怪的笑。
在他第五次“恰恰好”排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露出这种笑意之后,林枝子满意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显而易见,栾以儒也喜欢她。
为此,她觉得是到了感情要升温的时候。她特意请教了一下秦涵若,从某本杂志上摘抄了一大段情诗,栾以儒成绩也只不过是中下水平,她没有抱有他看得懂的打算,毕竟成绩中上等如她,也并没有看懂。
这种传递情诗的行为,只不过是一种试探。对方要是看懂了,且喜欢她,那就皆大欢喜;对方看不懂,但喜欢她,必然会回信询问,一来二去,又皆大欢喜;对方要是看不懂,又不喜欢她,因为学生守则说了中学生要讲礼貌,想必也要冥思苦想沟通一番,有机会加深感情,也可能皆大欢喜。
最最重要的是,她也预留了最坏的打算。对方看懂了,不喜欢她,而且把她当成嘲笑的谈资,她便可以矢口否认,说只是积累的作文好词好句,扔的时候不小心扔到别人手里了。
她叠成方块揣在兜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余乐茵往食堂走。
这天中午左盼右盼,马上就要排到自己了,却始终没有看到栾以儒的身影。直到自己已经打好了饭,端着去找座位的时候,栾以儒才姗姗来迟,只是自己双手端着饭盘,抽出一只手想去摸自己准备的纸条时,被饿得两眼昏花的莽撞男同学从后面撞了肩膀,整个人毫无准备地歪斜过去,面前是栾以儒震惊得有点歪了的脸。
但林枝子没有狼狈地倒下去,而是被人扶了一把。她几乎接受了自己要失去午饭的准备,被扶正了,反而头晕眼花,一时反映不过来。
余乐茵对着那个男生大骂:“没长眼睛吗饿死鬼?”
林枝子侧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得几乎陌生的脸。响彻在她耳边的嘈杂声全都不见了,一阵令人头痛的耳鸣结束之后,她听到余乐茵柔和的声音里充满关切:“没事吧林枝子?谢谢你啊,章朝。”
章朝。
人的一生总会有些片段,回头看时对于自己在当时当地的行为充满不解,但对于被留在那个时间节点的年轻甚至是年幼的自己而言,又合情合理找不到第二种选择。林枝子在之后的人生里,偶尔还会在被八卦感情状态时提到自己的初恋男友,说那是个平凡的少年,平凡到几乎找不到特殊的形容词来描述,是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会遇到的那种邻座话不多也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同学。
没存在感到她都忘记了章朝还是自己的男朋友。
栾以儒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章朝的肩膀说:“还得是你啊,眼疾手快。”
章朝曾和林枝子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非必要时不公开关系。他只是很平常地扫视了一下还愣在原地的林枝子,跟栾以儒勾肩搭背地走了。
“吓坏了?饭没事。”余乐茵好笑地安慰她,林枝子似乎是个很容易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事物吓到的小女孩,她有时候都忍不住在她发呆时过来拍她的脑门,然后在原地抱臂欣赏她委屈巴巴揉着其实根本就不痛的脑袋的模样。她害怕突然落下的试卷、粉笔磨蹭黑板的尖叫、转角遇见的陌生同学;但她不怕趴在肩头的蜜蜂、墙缝里的壁虎、黑夜里窜过去的老鼠。这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林枝子瘪了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余乐茵。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这学上得实在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