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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实际上,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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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秦涵若对周楚有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是那种嘴巴很碎又很八卦的女学生,心思并不放在学习上,卷刘海和挑男人才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事情,对绝大多数人都很吝啬,但愿意在其他人传关于周楚有的流言蜚语时否认掉那些杜撰的部分。
甚至于林枝子第一次注意到同班同学秦涵若,正是因为那天在混乱的人群里,她看到秦涵若有说有笑地跟周楚有分了一袋软糖。
之后,秦涵若变成了林枝子在班里最要好的朋友。
林枝子不太清楚秦涵若对此知晓多少,但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林周二人相识甚至早于初一和周楚有同班的自己这件事。
她并不是个扭捏的姑娘,却习惯性地阴阳怪气,常常为此和林枝子闹别扭,其内涵不过是:你说啊,我跟她到底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林枝子心中有一个无比明确且坚定的答案,但还是一味地眨着大眼睛装傻,说哎呀大小姐你怎么又不开心啦?
故技重施,林枝子刘海也不洗了,捧着那袋吃了一半的曲奇倚靠在上下床扶梯前一边吃一边委屈地盯着门口看。
秦涵若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也不看她,叮铃哐啷地把洗漱用品扔在自己的盆子里,跑到门边的储物柜旁掏出一盒纯牛奶喝,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盒,才想起来自己明明已经刷过牙了。
真是气糊涂了。
林枝子小心翼翼地踱步过来,叼着曲奇饼干可怜巴巴地看她。
秦涵若其实很好哄,嘴上还是没好气儿地问她:“好吃吗?”林枝子点了点头,她便又打开柜门把那包曲奇饼干甩在了她床角,林枝子伸手拿过来看了又看,从背面找到了价格标签。
果然是买的,刚刚楚有跟栾以儒那段对话还真的让她误以为是岑世扬亲自下厨烤的爱心饼干。
哼,这男的也没什么诚意。
秦涵若喜欢她单纯,林枝子就继续装傻,小声地问:“好了,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为什么生气啊?”
“你不知道吗?”大小姐发丝凌乱,抱臂靠在橱柜上,语气很强硬,“你的饼干,不是周楚有给你的吗?”
林枝子不置可否,又突然有些不解:“但是你怎么又知道了?”
秦涵若完全是八卦掌门人,往常她只是晚上课间去串个班的功夫,回到宿舍便可以说出全校几天发生的震撼事件。
林枝子知道,以岑世扬的知名度,他第一千零一次被周楚有拒绝这件事情,不需要十分钟便可以传回秦涵若口中。
林枝子就只是照常用那一套哄小孩的态度在哄她,她只要多说两句,就会心无杂念了。
然而这一次秦涵若却没有再解释什么,去洗漱间刷了第二次牙。
南成中学是周五中午放学,周日中午返校。周楚有暑假时才发现林枝子一塌糊涂的成绩,每个周五都坚持把她留在教室补习,其中最让林枝子胆战心惊的环节就是周楚有要求她给自己展示原卷,每看一道错题便是一道重重的叹息。
尽管林枝子自认这次数学考得不错,但耳边还是哀叹不断,吓得她都有点手抖,塞进桌洞时误碰到装饼干的塑料袋,声响让周楚有一脸不满。
她老老实实把饼干掏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吃完?”周楚有诧异,林枝子耸了耸肩解释:“这是另外一袋。”
楚有并未在乎这句话的含义,把自己圈画过的错题本铺开到林枝子跟前。
错题本也是周楚有对她的要求,让她每天至少整理一道错题,把自己的错误答案和原题一起裁剪下来贴到笔记本上;她只需要看几眼,就能明白林枝子是在哪里绕了弯子、栽了跟头。
林枝子知道自己在学习上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走神,她决心好好学习之后努力过很多次也无法调整过来。只要凝神专注一件事情十分钟,就会忍不住让思维飘向宇宙深处,周楚有针对她的方案就是隔一会儿换一个科目。
枝子背书或者单词的时候,她会转过去写自己的习题,她给自己单独买了两套学校没有订购的教辅资料,写题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没注意旁边人背着背着又没声了。
每次被周楚有辅导,她都会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笨的大笨猪。
这让林枝子不免有些担心,毕竟这次数学题出得确实简单,显得她的进步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不知为何,她已经在紧张下一次月考了,她害怕题目稍微一难自己又会现出原形。
另外,下周日返校时要举办的家长会,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通知母亲。
齐老师的意思是,她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家长来不了也不会强求。这种安抚她情绪的关切态度,反倒让她惶恐。
一整个周天气都不好,三点半的时候,天又阴沉了下来。
林枝子在熟悉的人面前会露出过于懒散的那一面,整个人斜趴在桌子上,无助地在草稿纸上算着数学题。
只是分母越来越离谱,让她意识到自己前面的步骤已经错了,看了两遍都不知道错在哪里,只能闷着头继续错下去。
周楚有推了推她说:“你去把教室灯打开。”
林枝子本来就郁闷,哼唧着说:“你去。”
两人原本还得推搡一番才会有人喊着大懒虫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椅子晃动的声响,教室里三排灯管,一下子全亮了起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了身。
最后排,竹节虫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生。
此刻他一手扶着桌子,整个人往后仰去,一手刚刚从开关处收回,吊儿郎当的姿态,更何况这人留着微长的发,是南中发型方面绝对的反面案例。
这样长的发,全年级只有一个人。林枝子微眯起眼睛,看清了楚佑航的脸。
“不客气。”见两人目不转睛地审视着自己,楚佑航露出罕见的脆弱的神态,懒洋洋地开口。
“你在这儿干什么?”周楚有厉声问出了林枝子想说的话。
这个在夏日晚会上大放光彩的吉他哥穿着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套,撑着脸困得眼神迷离,似乎是在她们学习的这段时间一直安静地趴在课桌上沉睡。
听秦涵若说,此人追求者甚多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是个超典型富二代,开发区那个四星级酒店就是他家开的。
而此刻他用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声音回答:“显而易见,学习啊。”
林枝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面前连张纸都没有。
周楚有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而林枝子却不放过这个逃避解不开的数学题的机会,好笑地问:“楚同学,你们班好像是在隔壁吧?”
楚佑航却没有回答她,双手垂了下去,整个人用胳膊和胸脯靠在课桌前,眼睛却目标明确地盯着周楚有的背影看。
林枝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也没忍住回转到周楚有身上。
她并没有继续做题,而是用手中的笔恶狠狠地在习题的空白处画着一个又一个叉,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合上习题册,从旁边的位置拿起书包一股脑地将桌子上的东西塞进去,“收拾东西走吧。”
周楚有从小学开始就对书桌洞和书本收纳有自己的要求,林枝子知道她不开心,看了眼自己算了一半的数学题,老老实实合上笔盖收拾起来。
这男的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正想着,楚佑航铿锵有力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带着那么一丝委屈:“你就真的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吗?”
林枝子顿时警铃大作。
如果换成其他人,此刻她已经开始用二十分钟写八百字作文的速度梳理发生的一切并准备向秦涵若等好友讲述了,但这次故事的主角是周楚有,她不可能向其他人说任何话,于是只是一味地任由周楚有拉着她从前门出去,又眼睁睁看着楚佑航从后门追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呢?”楚佑航大声说着,林枝子意识到他在“我”字加了重音,更加茫然。
兴许是纯粹的好奇心加上之前意识到周楚有的这些事情连自己也没有分享的不满,林枝子反而停下了脚步,周楚有没拽动她,转身瞪着这个同样满脸不悦的朋友。
莫名地,变成了三个人的暗流涌动。
周楚有松开林枝子的胳膊,冷笑着面向追上来的楚佑航,极尽挖苦地冲他吼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两个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非说不可吗?”
啊,莫非是前男友?林枝子歪着脑袋猜测。这番对话实在不太清白。
“我没有代表任何人和你说话,你就当我只是我不可以吗?”楚佑航已然崩溃,林枝子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他熟悉的神情。
视线里,不远处的楼梯上走下来两个身影。
“先别吵了!有人来了。”林枝子适时地打断两个情绪激动的人,她视力实在退步,但还是看出来其中一个人穿着校服,另一个人穿着便服,八成是老师或者主任,被发现的话,无论是恋爱还是吵架,都可能被扣分。
虽然跟前这两个人一个是校长都要柔和声调的尖子生,一个光是发型就充满特权的富二代,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枝子有些担心之后周楚有再被传子虚乌有的谣言。
周楚有循声望去,又愤怒地背过身去。
两人走近了一些,林枝子才认出来,竟然是一脸担忧的岑世扬和他的舅舅黄胜麟。
哦天呢,修罗场……
岑世扬探究性地看了几眼楚佑航,又看了看脸色复杂的林枝子,才露出那张标志性的灿烂笑脸,对周楚有说:“楚有同学,不是答应了我妈的邀请去我家吃晚饭吗?我们走吧,我舅开车。”
周楚有一脸困惑,随即意识到他大概率是听到响动而来,毕竟这栋楼应该也没什么人了,她们刚才的大吼大叫,实在扰民。
但她并未收到黄庆荷老师的什么邀请,估计也是这人编出来的借口,想替她解围。
逞什么英雄。她面上不显,却在心底冷笑了,正欲拒绝,却看到楚佑航已经气得头发冒青烟了。
“你真的很烦,她都拒绝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恬不知耻地凑过来呢,狗都比你会看人脸色!”楚佑航毫无遮掩地大骂,林枝子隐约记得他的人设是忧郁的民谣才子,更觉得可笑。
黄胜麟瞪大了眼睛,伸出手用那套独创的南成普通话调解:“哎哎哎,怎么说话呢。大家怎么也算好端端的读书人,怎么能开口骂人呢?”物理老师竭尽全力也没有想出几段词,只是一个劲地读书人读书人,楚佑航越是破口大骂,岑世扬越是委屈巴巴地往后缩。
周楚有捏了捏林枝子的手,在她耳边轻语:“欠你的蛋挞,我周日返校会送给你。”不等林枝子答话,她便插进去话:“岑世扬,黄老师,不早了,我们走吧。”
楚佑航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他对着三个人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见林枝子还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
“你看什么看?”楚佑航不耐烦地挑起眉头。
而林枝子只是沉静地望着他,那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眼睛,令她过分熟悉的眼睛。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她想着,她可真笨呢。
但她觉得没有点破一切的必要,尤其在周楚有没有允许的前提下。
她只是让自己的目光涣散了片刻,微微侧头穿过去,用平静地语气说着:“我们班灯还没关,我去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