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海的秘密》困顿大鱿鱼

2、唉我说女人的占有欲 但并不

　　但并不是形容栾以儒。

　　他身材匀称，并没有瘦到可怖的程度。
　　竹节虫同学名叫郑尧杰，也是枝子的高一同班同学，他还没有蹿个的时候，她们还做过前后桌；贯是林枝子这种对人总是笑脸相迎的之辈，也经常受不了郑尧杰的语言骚扰——这并不是指光明正大的开黄腔，而是此人沉迷于古诗文，语文成绩虽不见起色，但日常总是抱着这样那样的诗词书念出声。
　　林枝子探头看过一次，还是繁体字竖排版，令人头大。
　　但就这一次，让郑尧杰笃定她必是有缘之人，几番纠缠。
　　彼时还没有“古风小生”这个形容词，女生宿舍夜谈，只会大骂他神经病。又因为林枝子实在天真烂漫，不懂得拒绝他人（秦涵若如此说），哪怕是升了高二，郑尧杰仍然会穿越大半个教室来找她大聊文言文。
　　林枝子有个好习惯，翻白眼的时候喜欢闭着眼睛，她每次都面带笑容地闭上眼在原地背课文。
　　如此数次，郑尧杰终于自讨没趣地有放弃的趋势。
　　只是郑尧杰也喜欢微微弯腰和她讲话，此番栾以儒的行为，在她眼里和竹节虫一般无二，让她竟莫名有些厌烦，哪怕上一秒还有些感激他如此绅士的挡风举动。
　　她情绪低昂时便沉默不语。

　　栾以儒见她不应，也还是很好脾气地在笑，声音被狂风吹得摇晃，却仍然很清朗：“我认得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枝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只找到一个去年运动会的时候，秦涵若曾经拉着她去给栾以儒送水的画面。
　　只是她印象里，两人当时并没有直接对话。不过，林枝子也知道，她并不是默默无闻的，她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足够成为一部分人的关注焦点，哪怕没有栾以儒那种公认的“级草”名头，也美丽得令人不安过。
　　栾以儒如果打探她，那一切也很合理。
　　“我知道你，栾以儒，级草大人嘛。”林枝子像猫一样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语调很轻快，是一种带一点暧昧的调侃，她知道这些男高中生很吃这一套，发挥得炉火纯青。
　　她此时对这个好皮囊还没有多少好感，却已经习惯性地做出讨好的姿态，反正也算是名人，搞好关系没什么坏处。
　　栾以儒很受用地昂起头，嘴里却说着谦虚的话：“都是她们乱说的。”

　　“林枝子。”周楚有打断了两人正欲展开的对谈，让林枝子不禁舒了一口气，谁愿意一直绞尽脑汁吹别人的彩虹屁。
　　林枝子还没有迎上去，旁边的栾以儒却早她一步，像开屏孔雀一般两步迈过四个台阶掏出了书包里的一袋饼干拦截住了一心往林枝子这边走的周楚有。
　　周楚有斜了一眼他，对一脸错愕的林枝子摇摇头，声音冰冷：“我已经拒绝他了。怎么，他觉得让别人转交给我我就会接受？”
　　林枝子便知道，那个“他”就是鼎鼎有名的岑世扬。
　　如果说，“公认的校草”只不过是一部分女生的投票结果，那么谈起“南中男神”，答案便只会有两个。
　　一个是物理组组长黄胜麟，学生们叫他麟哥，一个外表俊秀但讲课风格很粗犷的老师，加上不标准的普通话，让他充满了反差感；另一个就是重点班的岑世扬，成绩和品貌都没什么可挑剔，性格又好得实在离谱。
　　高一的时候林枝子就听说，尽管这个人文科成绩很拖后腿，但他有一项绝技，那就是只要见过一面，就能牢牢记住对方的长相和名字，且下一次见面便如同老友重聚。
　　并且，黄胜麟是岑世扬的亲舅舅，这层血缘关系让两人的男神名声打得更加火热。
　　周楚有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林枝子崩溃地在心里尖叫：闭眼啊我让你闭眼！
　　栾以儒却一改刚刚对林枝子的那种温柔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往周楚有怀里塞：“你拒绝他管我什么事。这是他妈让他带给你的，不是他自己烤的，他白天没说清楚。”
　　愣神的片刻，周楚有终于接住了用粉红色贴纸装饰过的曲奇饼干，怀疑地翻看了半晌，这一间隙，栾以儒已经迈开长腿跑走了。
　　林枝子诧异地头都歪了，刚刚不还是清风霁月的温柔帅哥吗，这个像猴子一样的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又是谁啊？
　　周楚有闷闷不乐地往她大张的嘴里塞了一块饼干，自己边嚼边吐槽：“胡说八道。才不是黄老师做的，黄老师不吃巧克力，才不会往饼干里加巧克力块儿。”
　　巧克力的苦涩化解了曲奇饼的甜腻，林枝子笑嘻嘻地伸手又掏了一块，她还挺喜欢这个味道，周楚有干脆把整袋都塞给她，塑料袋在黑夜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并肩往宿舍楼走去，这个时间点，路上已经人影稀疏，更不谈操场的大灯早关掉了，林枝子不常走这边的路，夜晚视力又很差，整个人半挂在周楚有身上。

　　虽然有所好奇，但知道周楚有并不喜欢提岑世扬的事，也就不提。反正她并没有真的把岑世扬当回事。
　　更何况，因为他偶尔过激地追求和多次被拒绝之后仍然不改的态度，周楚有在其他看戏同学之中的名声并不好。
　　她原本就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读书”的学霸，也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脸又很臭，被骂书呆子和清高，都是常态。
　　林枝子永远偏向周楚有，因此对岑世扬也有些不易言表的复杂情绪。
　　拒绝一次两次就该知难而退啊，非要搞得人尽皆知，简直有毛病。
　　“猜猜我这次数学考了多少？”林枝子倚在她肩头神神秘秘的说，故意藏匿了一下语气里的欢喜，但这样的句式又怎么可能是坏消息呢？
　　周楚有被她推得一直往路边的灌木丛里偏，一边使力气往外走一边轻快地说：“我可不猜。你直说吧，及格了没有。就算没有我也准备好了！”
　　“我怎么可能没及格！”林枝子大喊，更是使了力气让她没办法好好走路，周楚有也跟着拔高了声调：“你上次月考就没及格！”
　　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在昏暗的小路上大吵大闹，吓得墙角阴影里一对儿小情侣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
　　林枝子瞥了一眼，因为看不清，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面色铁青的两张脸，说不定还以为是年级主任来抓谈恋爱的，更觉得好笑，连带着脚步也轻飘飘了起来。
　　“我考了117哦。”两个人磨磨蹭蹭走到操场，林枝子才笑着开口，周楚有惊喜地连问了三句“真的吗”，兴奋地说这周放假要请她吃好吃的。
　　“我要吃蛋挞！”
　　“我给你买六个！”
　　于是又是一番推搡。走到操场的时候，两个人打闹间，周楚有被林枝子一屁股撞翻在操场边，周楚有狼狈地嘟囔着你太过分啦，被林枝子一把拉起时顺手沾了一手假草草屑抹到林枝子脸上。
　　两个人仍在笑闹之际，却见于主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背着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两个吵闹的女学生。
　　林枝子和周楚有立马吓得立正了。却见于主任肥嘟嘟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地笑容，拍了拍周楚有的肩膀说：“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朝气，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校长，全校第一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

　　周楚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旁边的林枝子即便捂住嘴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笑声漏出来了，周楚有伸手重重地捏了她胳膊上的软肉，憋得整个人都在黑夜里发抖。
　　关于年级第一的谣言里，林枝子觉得最扯的一条就是，很多人觉得周楚有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却不知道，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语文默写全错的周楚有，就已经能背下一整本小人书的冷笑话了。
　　只是太冷了，除了林枝子，没有人会陪她笑到在地上打滚。
　　林枝子笑得泪花都在眼中翻涌，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她一时看不清身侧周楚有的表情，却有些悲伤地想起一件事。
　　那些学生会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谈论周楚有，甚至用一些颇显恶毒的词语，在她冷下脸问“你听谁说的”的时候悻悻地回答“大家都这样说”，是因为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周楚有和林枝子是这样要好的关系。
　　周楚有中考也是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进入的重点班，高一时她们就不同楼，如果不是因为高二起周楚有开始督促她学习，她们仍然会过着初中时靠按键手机和假期见面维系的网友一般的生活。
　　而初中时，周楚有常常倒三次公交跑来找她玩，却从未提到过岑世扬这样一个人，甚至关于岑世扬的母亲黄老师，也鲜少提及。
　　然而传言里，岑世扬从初中开始就是周楚有锲而不舍的追求者这件事情，也是她高一时从舍友嘴里听说的。
　　周楚有小学时成绩并不算出色，她在自己搬家之后的生活究竟如何，其实林枝子并不清楚。
　　有人偷走了原本属于她们的这四年，林枝子有些哀伤地垂下了眼睛，是谁呢？或者说，是人吗？
　　在宿舍楼楼梯口告别时，周楚有还在交待她：把错题整理好，我周五放学后还会去你们班找你。一定要把出错误的地方也标上去啊！

　　林枝子快步走回宿舍，剩的时间不多了，她只能拿上洗发水去洗个刘海。
　　她弯腰从自己的床低掏出水盆，起身却看到自己的枕边放着一袋粘着粉红色贴纸的曲奇，和自己从楚有那里拿来的已经拆开吃了半袋的曲奇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从床脚拎起了那半袋曲奇，她都要以为自己遇到了时空裂隙，有一个时空里的自己和楚有并没有拆开袋子，而是由她完完整整地带回了宿舍。
　　上铺的秦涵若爬下来，迎上她困惑的目光，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怎么，你也买了这家的曲奇？早知道不多买一袋给你了。”然后猛地抢过那袋完整的曲奇，扔回了自己的储物柜，铁门发出巨大的动静，林枝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脖子。

　　她知道秦涵若生气了。

　　她一定知道自己今晚晚归是因为去找周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