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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级第一的秘密挚友 林枝子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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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子发现一个规律:每个周三的下午必定是阴天。
哪怕上午还是晴空万里,最晚也不会过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天空就会乌云密布;阴雨连绵的日子并不算多,多数只是墨蓝色的乌云一层又一层堆积得很厚,只有某一角会漏出些薄光,以彰显此时太阳还并未落下。
她如此敏锐,一半是因为她总是坐在窗边的位置,只是打个盹的功夫,映在白色作业纸上有些刺眼的光就退却了;另一半是因为她的视力终于大不如前,天一暗,哪怕坐在第三排,辨认黑板上的字迹也变得困难。
“开灯。”林枝子侧过身去摇了摇隔着狭窄过道的同学,正在漫不经心翻阅期中试卷的同学没回应她,只是很机械地扭头把这两个字复述给侧后桌,于是“开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样向后荡漾开一层一层的涟漪,最后传到最后排的同学。
后排是个发育期的男学生,高一时还只是中等身高,放了个暑假回来却突然像雨后春草已经拔高,只是体重似乎没什么变化,摇摇晃晃地叹着气站起来时,活像一根经受不住狂风暴雨的竹节虫,尤其是他们无论男女,都穿着白绿相间的校服。
自习刚一上课,班长就抱着历史试卷回来了,还有一张期中考试的成绩单,从靠门第一排开始传阅,因此班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论她如何拍桌子敲黑板也压不下去,还有人走来走去分发历史试卷。
这样令人舒适的嘈杂让林枝子很享受,她把凳子往后挪了挪,下巴搁在桌子上悠闲地晃着脑袋。
下一秒便被试卷盖住了脸。
林枝子狼狈地钻出来,只看到秦涵若对她挤眉弄眼了一番,不等她回应,便拎着几张卷子扭着腰走了,看来这次她考得不错?
她回神看了看自己试卷右上角的“11”,心算了一下加上客观题,估计总分最多也就四十几分,离及格远着呢;谈不上忧伤或懊悔,合上试卷,背后是一片空白,只有几个鲜红的问号挂在上面。
她这才注意到,桌角还有一颗牛奶糖,下面压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便签纸。
班长坐在讲台上调试PPT答案,学习委员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可能是哭了。
林枝子一边寻找成绩单传阅到了哪里,一边慢条斯理地拆开糖纸塞进嘴里,还不忘把秦涵若塞给她的纸条展开,粉色的便签纸上红笔写下的字因为崎岖的折痕而不太明显,她仔细辨认了,上面写着:“枝枝子~重大消息!咱也是谈上男神啦!”
林枝子脑中轰然片刻,又把想到的第一个名字狠狠打上了叉号。
如果这个“男神”是指罗润轩的话,那秦涵若必然不会如此雀跃地告知自己,何况自从升高二之后,秦涵若的男神团里便剔除了这个讨厌鬼。
她一时半会想不到究竟是谁,从笔袋里掏出黑笔准备回信的时候,桌子突然笼罩了一层阴影,吓得枝子把纸条团成了个球塞进口袋,抬头却看见历史课代表面如死灰地通知她: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
她甚至都还没有看到成绩单!
林枝子站起来,把折进去的校服下摆拽出来,插兜出了门。
窗外阴云不散,走廊却没有开灯,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那把印着银行名字和logo的黑伞是放在宿舍柜子里还是教室储物柜里了。
高二二十三班的班主任齐老师教历史,也是历史组组长,哪怕其实历史组一共也就四个老师,和政治组共用一个办公室。
她在门口探头观察了一番班主任的脸色,才施施然进了门。办公室此时也是一片混乱,有几个学生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地分着卷子,有人在窗边数印刷好的答案,一共大概四五个学生。
“我来啦。”林枝子笑眯眯地走到班主任跟前,齐老师并不舒缓的脸色在看到她之后更显低沉了,但林枝子再清楚不过,齐老师铁面柔情,因此收敛了笑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只是眼睛还是亮晶晶地弯着,显得不怎么正经。
齐老师闷声问:“还有脸笑?试卷发到手上了吗?”
林枝子哼哼唧唧地绕着手指为自己辩解:“考试那天突然姨妈痛,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所以卷子才没写完……”
她倒是没说假话,最后的半个小时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熬过去的,监考老师来低声问她要不要请假休息,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又疼晕过去了。
齐老师原本就没有真的生气,关心的话马上要脱口而出了,又想到了什么,躺在椅子里抱臂调侃:“哦,所以是我好欺负呗,政史地三科,挑了个我教的历史不写,其他两科都写得满满当当呗。”
林枝子嘟了嘟嘴说:“对啊。只有齐老师肯定不会骂我。”
已经完全是撒娇的语气了,齐老师都要被气笑了,只是动了动鼠标挑出电子成绩单招呼她探头来看:
“虽然你这历史才46分,但客观题有35分,这个分在班里单拎出来也能排进前十了。不过你主观题本来一直就不好,之前几次考试也没有多好,哪里读不懂,要问,懂吗?”
林枝子疯狂点头,又竖着耳朵继续听,“不过这次,总排名反而上升了。我还纳闷呢,一看,你这次数学居然考了117,上一次你还不及格呢。虽然我知道你们都对数学老师总霸占自习课不满,但确实,数学学对了,是最好提分的科目。”
林枝子得意地摇来摇去,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上个周我走得晚,路过教室的时候看到周楚有在给你讲题,是讲的数学题吗?别嘚瑟,晃什么晃。有年级第一教,确实进步得快啊,她经常帮你补习吗?”齐老师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滚落在她脚边的圆珠笔。
一个男生慢吞吞地走了两步,伸手把笔接了回去。
“不是经常。每次周五中午放学之后会帮我辅导一会儿。”林枝子雀跃地回答,省略掉这个“一会儿”有的时候是下午五六点,她并不是聪明的学生,有时候会把周楚有气到跳脚,在教室里来回跑马拉松。
但跑完,这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位置的奇女子还是要老老实实坐回来,耐着性子给她讲第一百零一遍。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以为周楚有是白羊座。
小的时候,她们常常结伴去文具店,蹲在货架前一张又一张地挑选花里胡哨的书皮。
那时她们都还很贫穷,只掏的出三块钱买语数英三科三张包书皮。其中有一个星座系列,背面会写某一星座的幸运数字和颜色,以及性格分析。
林枝子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一句形容白羊座的是“性格急躁,缺乏耐性”,每次周楚有被她的“没听懂”气到脸红的时候,她就会委屈又甜蜜地想到这件事。
齐老师又问了其他科目,林枝子也一并老实回答了,周楚有有时也给她送英语和语文作文范例和好词好句。
没说的是,其实她只是拿专属文件袋保存好了,心情不佳地时候拿出来翻翻,从来不背。那些枯燥的拗口的政治大题她都没有时间背,再很难抽出时间背那么多复杂的句子。
她迈着轻快地脚步回到教室的时候,成绩单刚好传到自己手里,她哼着歌潇洒地把那张已经被摸得发黄的纸往后一甩,从数学书里掏出夹着的卷子翻来覆去地欣赏。
她已经考虑去办公室借打印机打出复本,送到重点班给周楚有看。
尽管她早有耳闻,这一次年纪第一的宝座仍然被这人蝉联,而她的数学不出意外又会是满分,但她就是很笃定,她会更为自己的117分而骄傲。
她有点兴奋过了头,已然忘记塞在自己口袋里的纸条以及上面的内容。秦涵若再对她抛媚眼,她都只当对方震惊与赞叹自己傲人的进步,也拼命眨眼还回去。
一来二去,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变成了二十三班最吵人眼睛的苍蝇姐妹花,总共挨了班长大人的六次弹脑门。
“问我啊!”下了晚自习时,秦涵若终于意识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似乎存在问题,迫不及待地跑到林枝子桌前。
林枝子也不甘示弱:“你先问我!
“我问你什么?”秦涵若掏出便携梳梳顺了额前凌乱的刘海,纳闷地问。
“其实,”林枝子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本来就是数学奇才。”
“谁问你了!”秦涵若纳闷,哪怕她数学只考了56分,但她并不在乎这件事情,她又不是好学生。
更何况,林枝子也不应该是,她都有些奇怪林枝子怎么突然这么在意成绩了,但还是更在意自己的恋情不受关注,“怎么,你没有看到我发卷子的时候给你的纸条吗?”
林枝子这才想起来那张纸条以及上面的内容,其实她根本就忘记了,但还是故作委屈地说假话:“还不是你的错!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你说的男神是谁,晚饭都没有吃好。去食堂的时候你拉着我一直跑,我还以为是带我去见你的男朋友呢。”
她不打草稿地说完这段话,才在脑子里又思索了一下秦涵若最近的动向。
难道是隔壁班的楚佑航?自从高一结束前的夏日歌会上这个男的抱着吉他大唱三首情歌之后,他的名字在秦涵若嘴里出现的频次便超过了公认的级草栾以儒;不,也有可能是二十班那个一脸肌肉男长相的军体,她没想起来名字。
“都不是。”秦涵若把她从冥思苦想的状态拉回来,神秘地弯起了唇角,“你一定知道他。但你并不认识他。”
林枝子受伤地捂住胸口,夹着嗓子说:“我知道啦,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秦涵若却突然一改脸色,流露出奇异的哀伤,是林枝子和她相识一年多,从未见过的表情。
她故作高深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也许有一天,我解决了某个问题,我就会对你坦白……枝枝子,你刘海好油。”
在林枝子咆哮之前,她提了提裤子,修剪过的校服裤子刚好露出一截脚踝,边跑边说:“所以呢,最近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宿舍了。拜啦单身狗。”
这倒是正合她意。
今晚,她要去楼下堵周楚有。
高二年级一共二十五个班级,十九个理科班,其中十二个在另一栋教学楼,与自己身处的五号教学楼隔着一个小广场的距离。
因此,放学回宿舍也好,去食堂吃饭也罢,两栋楼的学生走的是不同的道路。
她虽然要穿过广场去找那个人,但却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周楚有总是习惯在放学之后把书洞全部掏出来重新整理一遍才走。
十一月初,南成市已经有了入冬的迹象,临海小城即是如此,没有多么明显的秋冬之分,秋天和春天都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
林枝子溜达到六号教学楼,探头看了一眼位于二楼的重点班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楼前等待,没有迎着人流往上走。
她这个周没有带外套来,校服里面只穿着一件薄卫衣,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郁闷地原地转着圈跺脚,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有个高大的身影凑了上来,挡住了吹得她刘海乱飞的穿堂风。
林枝子站定,抬头望去。
这是一张她并不算熟悉但也很难不认识的脸,秦涵若常常挂在嘴边的级草栾以儒。
凭心而论,栾以儒的确有一张艳压群芳的脸,当然,一部分原因的确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实在没法选了。
林枝子借着楼前的灯光仔细地打量这张脸,却见他微微俯身笑着问:“你在等人?”
那一秒她突然想起了竹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