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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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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沈孟君已在这里度过五天的时光。在这五天里,他让云梦翠湖上上下下的人对自己放下警惕,尤其是夜幕,还交了顾念卿这个朋友。同时他也终于摸清,韩王孙偶尔喜欢去书房,且进书房时不允许任何人跟随。沈孟君心想,莫非田蜜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书房里?
趁着夜色降临,他身着黑衣、手持长剑,悄无声息穿过通往书房的小路,打开天窗扔下绳索,快速滑了下去。轻轻吹亮火折,借着微弱火光与明亮月光,他小心翼翼浏览书架上的书籍,唯恐留下半点痕迹。月光透过天窗映照在地板上,沈孟君全神贯注寻找地契时,从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檀香盒。盒子配有一把牢固的锁,可再牢固的锁也挡不住盒中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那味道闻起来像是山茶花。
一个影子不知不觉出现在他身后,似是早已守株待兔。一把冰冷的弯刀眼看就要捅到他身上,沈孟君霎时拔剑与之周旋。月色下,他看到对方戴着一张玄色面具,身形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阴森面具下是一张充满心机的脸。
“我问你,玉麟现在是不是在田蜜那里?”对方压低嗓音,让沈孟君无法识别其身份。
“你找玉麟干什么?”沈孟君反问。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对方又质问道。
房内静得出奇,双方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沈孟君没有恋战,紧握天窗垂下的绳索想要出逃,可绳索被面具人用弯刀割断了一段。他没时间夺回,只能收好剩余的绳索。待天空泛起鱼肚白,他迅速回到西厢房,换了一身深蓝色衣裳。
第二天天亮,婢女打开书房门锁,里面的所有物品依旧一尘不染。
那个神秘的面具人成了沈孟君脑海里的谜团,而沈孟君也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是谁?为什么要致自己于死地?他与玉麟到底有什么联系?莫非他是天机阁或是夜幕的人?
说起夜幕,沈孟君不由自主想到了云晓。云晓自幼被双亲送到韩府,给韩王孙之子做书童。如今韩棠已死,他寸步不离韩王孙,被韩王孙当成儿子的影子。有时云晓为韩府做的事,比韩棠这个亲生儿子还要让韩王孙满意——他不像韩棠那样倔强执拗、不听人劝,性格就如他手中那把弯月般的利刀,干脆利落。
在夜幕围剿云梦翠湖的一场无声厮杀中,云晓甚至活捉了孙玉伯,逼其供出与玉麟的交易。也正因如此,玉麟才被韩王孙的剑所伤。
还有十日就是韩王孙的寿诞,对顾念卿而言,这是一个错过就永远不会再来的机会。十天不长不短,他要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去天机阁杀玉麟,用敌人的血液,当作自己与心上人之牵线搭桥的红丝。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他不怕被杀、不怕被辱骂,只怕失败——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与别人共度洞房花烛,自己一无所有,还要强颜欢笑说一句“祝贺新人白头偕老”。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即便活下来,也毫无意义。
沈孟君准备二探书房,想主动引出那个跟踪自己的人,验证自己的猜测。可他错了,那人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时刻藏在暗处,准备随时出击。
烛光摇曳,火焰猛然晃动了一下,窗户被风吹开,窗外传来沙沙声,宛如猫走路般无声靠近。沈孟君察觉有人接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了袭击。对方依旧没有露面,但这次他看清,对手穿着灰衣,只留下几根银针,便蹑景追风般逃走。沈孟君连忙快马加鞭逃走而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火树银花,正值庙会,万人空巷。灰衣人逃进庙会,混进观看烟花表演的人群中。人海茫茫,想要找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就在这时,沈孟君见到了那个穿灰衣的人,立刻上前想要捉拿。可等灰衣人转身,他才惊愕地发现,对方竟是一个女子。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银制镂空香薰球递给她。
女子也吃惊地看着沈孟君,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必姑娘走得匆忙,现在把它还给你。”沈孟君解释完,便匆匆离去。
女子仍愣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视线中。她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熏香球——她的饰品太多,早已不记得这是哪位公子所赠。
其实,她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牢笼里的百灵鸟。为了挣脱束缚,她打昏了看守自己的婢女,独自偷偷溜了出来。这些举动看似勇敢,实则螳臂当车——她的自由就像夜空里的烟花,美丽而短暂。
她不甘心就此了结一生,试着挣扎,可越挣扎越痛苦。清澈的双眸宛如蔚蓝湖面上倒映的银月,微风吹过芦苇般的睫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此时,一双温柔的手轻抚她的脸颊,为她擦拭泪痕。她努力幻想着,这是未来能拯救自己的人,可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顾念卿。
顾念卿从她手中拿过银制熏香球,知道她又不服命令偷跑出去,便说道:“有时候,你所爱的人未必能带给你想要的结果,等日后你才会发现,你遇到的一切几乎都与他有关。我知道你很抵触我,但请不要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
女子眼神躲闪,像一只受惊的林中小鹿。顾念卿本想效忠于韩王孙,可若将此事告知,又怕韩王孙联想到韩棠与云湄的往事,伤了自尊;就算韩王孙不翻旧账,女子也会受到处罚。可若不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韩王孙大怒之下,又会对监视的人动刑。最终,顾念卿选择了保密,自己替女子受了鞭刑,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天气逐渐转凉,落叶堆积如山,沈孟君彻夜难眠——那个灰衣人就像天狗,笼罩着明月下的影子。他正在焚烧剩余的绳索,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你以为烧掉所有一切,就能掩盖你想杀韩王孙的秘密?”
沈孟君早已对那张面具深感厌恶,眼神冰冷地看向对方。
灰衣人用沙哑的嗓音说:“你不必过于紧张,这次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我要答应你什么?”沈孟君问。
“再过几天就是韩王孙的寿辰,夜幕准备去天机阁暗杀玉麟,你也要去。”对方继续说道。
“我去干什么?”
“趁机杀了云晓。”灰衣人接着道,“云晓是韩王孙最得意的助手,论获取信任,就连顾念卿也比不上他。除掉云晓,就相当于拔掉恶龙嘴里的一颗獠牙。你身为流沙的刺客,杀死韩王孙不是你的使命吗?我这是为你指了一条明路,他手里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你究竟是谁?”
沈孟君没有得到回答。就在灰衣人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拔剑准备从身后刺去,对方虽用力抵挡,这次却显得力不从心。
“我最恨从别人身后偷袭的人。”灰衣人警告道,“你可以选择不答应,但不要忘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落日余晖中,一场杀手的幕歌正悄然蔓延到天机阁。玉麟在招兵买马,而田蜜已经连续六天没有收到沈孟君的消息,等来的却是夜幕的人拜访。在赌庄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顾念卿。
顾念卿走到田蜜面前,说道:“如果把玉麟的消息告诉我,我会转告韩王孙,让他把云梦翠湖交给你。”
田蜜没有说话。
“你让手下拜访韩王孙,以为他就一定会相信你?”顾念卿又说。
“是他让你来的?”田蜜反问道,心里满是紧张不安。
“你怕计谋被识破?可韩王孙已经掌握了玉麟的蛛丝马迹。这次他派我来,是邀你赴宴的,这是给你的信函。”
田蜜打开信函,里面竟是一张云梦翠湖的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