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体育课的太阳毒得很,操场边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
老师吹了声哨,吼道:“两人一组,做体测,体委请出来分组。”
没人应声。
体委请假了。
老师环顾一圈,眼神随意一扫,落在温念舟身上:“新来的,你来记个名单。”
“……哦,好。”
温念舟接过本子和笔,没多说什么,在一处靠近树荫的椅子上坐下,把本子摊在膝头,准备登记。
过了一会儿,同学陆陆续续围了上来报名字。
温念舟安静听着,头也不抬地一一记下。
辛白走得慢,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过来,站在他面前时还装模作样地挤了挤眼,弯着眼笑:“哎,不好意思啊,我跟我朋友以前就是固定一组的,不能跟你搭了。”
温念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声,继续写字。
他并不在意这些。
这些天温念舟刚转来,倒也不显得拘谨。
人品好,性子温和,又是年级前几的水平,班里不少人主动找他说话,一来二去人缘不差。
只是他本人一向寡言,能不主动就不主动。人来,他就把分组写上。
人走,他就安静低头整理笔记,一笔一划写得整整齐齐,像做什么事都认真得过分。
温念舟一边记录,一边侧头避了避风里卷过来的沙子。
前方操场上传来男生的吵闹声,夹着球拍落地的清脆响动。
名单差不多记完了,温念舟低头翻着前面的几页,核对还没来登记的名字。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正准备翻到下一行,突然一片阴影落在他身上。
太阳被遮住了。
温念舟下意识抬头,视线顺着那道影子往上移。
第一反应是,这人挺高的。可当他看清对方面容,才微微一愣。
是谢棉。
明明在班里看着纤细瘦弱,没想到身高竟然和他差不多。
谢棉站在他面前,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风吹过操场,卷起些许尘土,也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温念舟刚好看过去,谢棉的刘海被风揭开一瞬,温念舟捕捉到一点眼神,却还没看清,刘海便又落下来,像一层屏障,把他整个人都遮在后面。
温念舟收回视线,语气轻了些:“谢棉,你找到搭档了吗?”
谢棉摇了摇头。
谢棉动作很轻,像连这个拒绝都不愿让人察觉。
温念舟正准备再开口,忽然感到一股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强烈得几乎带着热度。
温念舟略微偏头。
操场边,阳光正烈,沈淮临站在树荫里,懒洋洋靠着栏杆,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发紧。
他就那样毫不掩饰地看着他们这边,像是在警告。
温念舟目光一顿,心里明白了。
班上没人敢和谢棉组队,并不是巧合,而是沈淮临的刻意安排。
沈淮临乐意看到谢棉这样,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所有人回避,像条没人要的狗。
等无路可走了,就会乖乖回到他脚边去。
温念舟没再看沈淮临,只低头翻了下本子,把那一行空着的名字划掉,重新写上自己的。
“谢棉,”温念舟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语气不动声色地柔和,“我们两个一组吧。”
谢棉没动,也没应声。
刘海低垂,看不见他的眼睛。
温念舟却能感觉到,那道安静的注视正透过那层头发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迟疑。
风又吹过一次,轻轻撩起一角碎发。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细软的声音终于传来,轻轻的,带着点意外的温度,像初开壳的蚌肉,柔软又小心:“好……谢谢。”
直到那句“谢谢”落下,温念舟才意识到,原来谢棉不是哑巴。
声音轻软,不带情绪,但字句清楚,比温念舟想象中要干净许多。
等所有人都组好,温念舟把名单整理好交给了老师。
回来时,操场上已经开始测第一项,阳光越来越毒,温念舟远远就看到谢棉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身影孤零零的,仿佛和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谢棉没动,像是习惯了等待,也不主动开口。
长发垂到肩膀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温念舟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下,转身朝最近的女生借了一根皮筋,又绕回长椅边,走到谢棉身旁站定。
谢棉察觉到什么,微微仰头。
“你头发太长了,”温念舟没问谢棉是否同意,直接伸出手,指尖掠过对方的发梢,轻轻往后一拢,“这么热,不扎起来会中暑的。”
谢棉猝不及防,身体一僵,像是想挣开,双手抬起抵在温念舟腕上试图推开。
可惜谢棉力气太小,挣扎也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便被温念舟稳稳按住肩膀。
“别乱动。”温念舟声音不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平静,“中暑会影响体育成绩。”
谢棉仿佛被那句话压住了,只能沉默着坐着,手指慢慢收回去。
温念舟抬手,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拨开那头乱糟糟的黑发。
谢棉的发质出乎意料地好,虽然平时不太打理,却柔顺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丝。
手指穿插其中,有种几乎不真实的滑腻触感。
温念舟一缕缕地把头发拢起,手势熟练轻柔,生怕扯痛了人似的。
最后用皮筋把那缕发尾牢牢套住,整个动作不快,却格外安静。
就在温念舟把头发往上拢时,谢棉后颈的皮肤也随之露了出来。
那是一截白得惊人的脖颈,细瘦,线条柔软,仿佛刚从水里冒出的一节藕段,干净,脆嫩,还微微透着点凉意的湿气。
温念舟指尖一顿。
温念舟眨了下眼,迅速移开视线,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怪,有点乱。
温念舟默不作声地把发绳再绕一圈,扎紧了。
可就在温念舟准备收手的那一刻,眼角余光又不自觉地扫到了谢棉的耳朵。
那耳朵很小巧,形状精致,轮廓像是用玉刻出来的,薄薄一层血色均匀铺在耳垂上,柔软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发热。
温念舟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温念舟甚至都没经过大脑,就像着了魔一样,伸出指腹,在那只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
谢棉浑身顿了一下,像被电了一样抖了一下肩膀。
温念舟心头一紧,手却还没收回来,只愣愣地停在那里,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温念舟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耳根发热,连忙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棉没有回应,只是别过头去。
长发被扎起后,那张原本总藏在发帘后的脸显露出来一点。
谢棉此刻微微低着头,耳尖和脸颊却染上了一层不明显的红,像被风轻轻扫过的一片白梅,悄无声息地泛出颜色。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羞耻,更像是一种被动接受后的不自然。
温念舟看着对方露出的侧脸,越发觉得自己刚刚那个动作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温念舟赶紧开口,语速飞快,几乎像在逃:“谢棉你扎上头发清爽多了,真的,很适合你,气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我说……你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清清爽爽的,挺好的……”
温念舟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有一束灼热的目光狠狠扫了过来。
温念舟下意识地朝操场那头看去。
不远处,沈淮临正站在跳远的起跑线边,明明还戴着微笑,可那笑意却冷得像刀刃。
沈淮临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温念舟身上,眼里藏着浓得几乎掩盖不住的怒意。
温念舟心口一跳,语塞了半秒,但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手却已经默默从谢棉身边收了回来。
体测的项目很简单。
仰卧起坐、立定跳远、五十米跑,都是常规流程。
天气热,同学们一个个做完便哄哄散开,只有谢棉还在原地,低头调整呼吸。
做仰卧起坐的时候,温念舟主动蹲在他脚边帮他压腿。
谢棉躺下去时整个人轻得像只纸片,温念舟低头一看,才发现那身校服底下根本没几两肉,腰线细得近乎单薄。
谢棉一开始还能咬牙撑几下,但到了第五个便已经起不来了,手肘在空中抖得厉害,整张脸都涨红了。
温念舟见状悄悄低了声音:“拉我手,我帮你带一点。”
谢棉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握住了他的。
谢棉那只手软软的,凉凉的,指节精巧,触感像揉皱了的棉花糖,软绵绵地贴在掌心里。
温念舟不着痕迹地带着他往上拉,动作做得隐蔽又轻巧,不显眼,也不影响老师记录。
即便这样,谢棉还是累得气喘吁吁,额上开始渗汗。
做完最后一下,谢棉一边坐着歇气,一边拿袖口胡乱擦脸,短袖早已湿透,贴在细白的手臂和背脊上,隐隐勾出少年单薄的骨架。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露出他一侧的眼睛,气息凌乱。
温念舟本来只是在看谢棉有没有虚脱,结果不知怎么的,越看越觉得他这副模样比平时鲜明多了,像突然从雾里走出来一样。
他竟有点移不开眼。
谢棉擦了把脸,站起来去把用完的跳绳和垫子送回器材室。
温念舟留在原地等他,手里捏着刚刚记好的成绩单,脑子里还在循环刚才那一幕自己鬼使神差去摸对方耳垂的事,越想越觉得脸热。
……这算什么?哪有人第一天组队就摸人耳朵的?
温念舟抿着嘴,在心里盘算着等放学请谢棉喝杯奶茶,权当赔礼道歉。
可左等右等,操场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谢棉也还没回来。
温念舟起初以为对方只是走慢,等了快十分钟还没见人影,实在坐不住了,便把表格一收,顺着走廊往器材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