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023 ...
-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某个哥哥,不再是一个需要仰望或保持敬仰的对象,只是菲玄。
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半拳之隔,足以让她闻见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并忘了羞怯的理由。
透过掌心,一股温热的善意向她传来,从指尖到心头。这一次,任卉没有再躲开,而是近乎依恋地任他牵着,直到十指相扣才微微颤动。
她看见他喉结滑动,他看见她眼盈秋波。
明明只是牵了一只手,却胜过吻或相拥。
他们无声地对视着,一个微微仰头,一个轻轻颔首,多年来累积的情愫悄然窜出,宛如泄洪的闸口,以轰鸣之势席卷任卉的身与心。
那些经年高筑的壁垒轰然倒塌,徒留一颗坦诚的心在跳动。菲玄眼底的深情赤裸,她再也抵挡不住,任由自己沉溺在他们彼此才懂的共鸣之中。
“菲玄哥。”她依然这样柔柔叫他。
“嗯。”他仍旧这样事事回应。
一切仿佛没有变化,却意外地甜丝丝的。
任卉轻握了握他的手,俏皮地道:“我饿了,中午没怎么吃。”
“那我们去厨房。”菲玄拉着她的手,一路往厨房走去。任卉顺从地跟在后面,乖巧得像只小猫。
他从冰箱拿出一盒馄饨,上面标签写着馅料,“是你喜欢的芥菜鲜肉,马上就好。”
起锅烧水,沸腾后放入十个小馄饨,等待期间又调好海鲜汤碗,尽管都是现成的材料,菲玄的动作却十分笨拙。他很少下厨,过了饭点几乎不作吃喝。
即便如此,此刻他的样子也珍贵如画,任卉一帧都不愿错过,她甚至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偷偷用作朋友圈的背景图。虽然没有正脸,但足以印证他的地位。
“好吃!”任卉咋咋呼呼的,一口接着一口,连嘴角沾了酱汁都没有发觉,开心的像个孩子。
菲玄看在眼里,伸手取纸巾给她擦拭,耐心道:“慢点吃,别着急。”
任卉囫囵吞着馄饨,不吝称赞:“菲玄哥你也太厉害了,连做饭都这么好吃,简直优秀得无懈可击。”
“还不够。”菲玄言简意赅,眼眸落在她红红的鼻尖。
任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眼:“什么不够?”
菲玄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面前汤碗的边缘,“给你煮一碗馄饨,并不算什么。要优秀到无懈可击,可不止做这些。”
他顿了顿,视线从鼻尖移到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想让你每天都开心,想在你伤怀的时候陪着你,想为你扫除一切困难,想与你看月光倾泻,看太阳升起,想每个早晨你都能在我身旁醒来,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小卉,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许是过于出乎意料,任卉拿着勺子的手僵住,一口汤含在嘴里来不及吞下,脑子里反复回响菲玄的话,当“你大可以慢慢回复我的心意”的期限届至,当“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的钟声敲响,她似乎可以回答菲羽那句“怎么,还放不下啊?”了。
白色调的厨房里,她柔柔的声音回荡:“菲玄哥,过去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当初我满世界追着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回不回应我,都是我应得的,对此你无需补偿。不过心灰意冷后,再面对你,我就变得自卑了。即便我心里,从来对你毫无芥蒂。当你说喜欢我,我很惊讶却不尽信,就像日月同辉般,原本认定该各行其道的人,徒然归一亦无法长久。我早就习惯将对你的心意掩埋,习惯像羽儿那样享受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如果我欺瞒你欺瞒自己,就这样和你在一起,我能想象会有多美好,这种感觉让我贪恋、着迷又担心,因为我不是一个擅长经营感情的人,我很害怕和你会有不好的结局,我一直压抑着压抑着压抑着,宁愿永远做你的妹妹,我知道这是个谎言,但我不想戳破。所以,要是我无法立即回复你的心意,你愿意再等等我吗?”
任卉紧张地望着菲玄,时隔多年再说出这样剖心的话,不知鼓足了多少勇气,生怕他又拒绝自己,随着沉默延长,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果然是自己强人所难了吗?见菲玄迟迟没有回应,她慢慢低下头,沮丧而又失措。
看来至此就是结局了,任卉忍不住地悲伤,双手不由地攥紧,强迫自己设想一个将菲玄剔除的未来,却发现始终停在开端。
再抬眸,她眼里已沁满泪花,看得菲玄心疼不已。
他起身走至她的身边,弯腰为她擦干眼泪,将脸凑到她的眼前,单膝跪下:“小卉,这一个多月来,我懊恼又后悔,我不该说你可以慢慢回复我,因为我一刻都等不及,特别是在我偶然知道你先与迟彦重逢、又和时瑀相爱以后。我承认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一想到你在为别的男人伤感,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讨下‘名份’,你每失恋一次,我的心就跟着撕裂一回。明明是我先认识你,却放任自己置身事外,一遍遍地失去你,让你难过伤心,这是我咎由自取。所以,你不用这般在意我愿不愿意,不用感到抱歉,不用害怕失去我,因为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直到你转身接受我。”
壁炉里的柴火尽情燃烧,释放出的火光照映着他刀凿斧刻般的脸庞,只听“刺拉”一声,烧红的木材破裂成两半。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我?”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责备,任卉问出心中所想。电光火石间,她突然记起那晚同魏宇师哥喝酒自己就是说完这句话后哭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一个答案,并为之黯然。
“对不起,是我顾虑太多。”没有再多解释,菲玄将迟来的吻落在她细腻的手背上,浅啄的声音羞红了她的脸。儿时的记忆扑踏而来,那个青涩的人影与她重合,一声声叩响他的心扉。
“不要道歉,”任卉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不再闪躲,“该道歉的人是我,在收到你的告白后,我还刻意回避这份心动,固执地和别人尝试恋爱,如今心碎难忍,都是我该受的。”
她和时瑀之间,终究是她负了他。对于仅维持两个星期的甜蜜,任卉知道自己没有脸面去装深情,更无法在菲玄面前悉数诉说,便自行隐忍着,生生将那股痛意压缩至近似于无。
她甚至细数不出,为何这些年藏住对菲玄的别有用心,还能同时对别的人心生好感,而那些好感和爱意又那般炽热猛烈,一如盛夏二如灿阳三如骤雨,绝不是一句“尝试恋爱”就可轻描淡写地带过的。
尤其在她发现自己可以选择回避对菲玄的心动,却无法回避迟彦、时瑀这两位过客在她的人生中留下的印记后,她内心更是疑惑迭生,以致于无法识别出对菲玄究竟是何感情。
思索至此,任卉果断抽出被握住的手,犹如抽刀断水般斩断了与他的联结,羞怯懦弱的情绪让她自轻:“菲玄哥,也许我并不是一个你值得爱的人,去掉‘也许’,我很拙劣地用一场急速恋爱搞砸了你对我郑重的告白,现在又死乞白赖地希望你等我整理完残局,我根本不配拥有你,我就该失去你给的依赖。”
话落,她站起身,流着泪跑走,冲出门在别墅群里狂奔。
菲玄在后面跟着,直到她安全地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