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炎夏》夏月如钩

22、022

　　菲玄不禁发出一声闷哼，一手拿住差点摔落的玻璃杯，一手扶住怀里踉跄的小姑娘，声音清亮而富有磁性：“没事吧？”

　　任卉摇摇头，从他怀里挣脱，双颊绯红，一番接触后又回到自来羞怯的状态，不敢再直视他。

　　这般变化，菲玄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急切，只当不觉。
　　他拿着玻璃杯阔步走开，为任卉接好一杯水后又递了过来，“喝吧。”

　　任卉顺从地接过，一饮而下，颇有种“我干了你随意”的豪迈，许是喝得太急，立刻呛住了。
　　菲玄忙给她拍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发出低笑声给任卉听见，立马被小姑娘瞪了一眼，只听她狐假虎威道：“你笑什么！”
　　菲玄倒像是被点中了笑穴，嘴角咧出好看的弧度，状似解释实则调侃道：“家里养的乌鸦会喝水了，值得庆贺。”

　　任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菲玄哥竟然说她是乌鸦？她气鼓鼓地看着他：“哪有说人是乌鸦的，我有那么丑吗？”

　　菲玄见任卉当真有些气恼，眼底笑意更深，认真地看着她说：“谁说乌鸦丑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放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见过清晨站在古檐上的乌鸦吗？羽色是墨里藏蓝的，晨光一照，泛起一层青紫色的虹彩，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鸟儿都耐看。”

　　任卉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样接话。

　　“而且，”菲玄继续道，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乌鸦是极聪明的鸟，识人心，懂回报。‘慈乌反哺’，是谓孝鸟，灵性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卉，你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处理得很好，但同时也被他们束缚住了，也许下次可以换个矮点的瓶子，就不用找那么多石子了。”

　　任卉拿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原以为菲玄哥会因为自己分手而感到庆幸，即便没有，起码情绪也是高兴的，没想到此时他却只流露出一种心酸，沉甸甸地，向她袭来。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彻彻底底的理解——一种穿透所有伪装，直抵她疲惫内核的共情，他看透了她的心。

　　她就像刚在舞台上完美谢幕的演员，以为自己hold住了所有场面，却在下台后撞见了那个一直默默站在侧幕，看清了她每一处僵硬和喘息的人。

　　“你……”任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震惊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她甚至无力再维持手中的玻璃杯，任由它向下倾斜，溅落出水流，沾湿了地毯。
　　菲玄将掌印上去，接过玻璃杯放在岛台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递来纸巾，或者用轻松的话岔开话题。他就静静地看着她，任由这份沉重的理解在空气里弥漫，任由她被这毫无遮掩的视线冲击得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