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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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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三天深夜,经历50多个小时不眠不休,任卉终于将艾可的大作拜读完成。过量的内容在她脑子里如走马灯一样闪过,写下一堆速记的便条,电脑都来不及合上,她便瘫倒在桌上昏睡了过去,实在是力竭了。
梦中她还在苦苦奔跑,只不过路的终点,有人在那向她招手。她渐渐停下脚步,想要看清那是谁,却窜出来时瑀的脸,他哀怨地问:“难道你对我没信心吗?”
不及回答,任卉立刻惊醒,未作何想,脖子、脊柱和四肢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产生的僵硬和不适席卷而来,她放松着身体,起身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一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八分,手机上有不少未读消息,一一浏览回复过去。
菲玄哥的聊天框一直被任卉置顶,意外地,竟没有消息发过来。见此,她心里有些泄气,事情终归是被自己搞砸了。菲玄哥那样的人,想必耐心和温柔也是有限的吧。面对自己这样理不清心意还乱伤人心的始作俑者,保持距离再正常不过了。
在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后,又怎能再期待他的回复呢?不论是口头安慰还是言辞肯定,她都无法抱有相应的配得感去回应他的心意,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任卉蹲坐在地上,感受一点点从脚底爬上来的寒凉,她不由得抱紧自己,脑海里回顾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如果可以,她想将时间回溯到菲玄哥告白的那个夜晚,立刻坚定地回应他,而不是像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发展。
随着那点寒凉钻入额间,她的心冷静下来,试图理解自己的本心。她渐渐明白,自己对菲玄哥的感情远不是一句喜欢就可以解释。如果只是喜欢,那么按自己恋爱的规律,势必火速在一起了,就是因为太复杂,才会走向现在这种结局。
她拨通魏宇的电话,本以为这个时间点不一定能接通,没想到对面很快接起来,“什么事?”
“那晚,我喝醉酒到底为什么哭?”
魏宇罕见地叹了口气,窸窸窣窣的,像是坐了起来,“还能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残酷的直白,“你抱着酒瓶子,翻来覆去就两句话——‘他为什么要说喜欢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任卉的指尖微微一颤,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终于被证实的、钝痛般的了然。
“我以前还以为,你最喜欢迟彦呢,只能说藏得够深……怎么,有进展?”他吊儿郎当地问,任卉却请教得很认真:“你说我究竟怎么想的,既然如此,为何会和时瑀在一起呢?”
“大姐,要我说你就是博爱,只要长在你审美上,就见一个收一个,禁不住美色诱惑,也别纠结了,好好享受帅哥吧。”魏宇戏谑道。
任卉扶额:“……你丫才博爱,滚!亏我还专门找你商量正事,能不能靠谱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魏宇低低的笑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惯常的玩世不恭:“这才是我卉姐嘛,整天伤春悲秋的怎么行,”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感情这事儿,又不是做数学题,非得每一步都逻辑严谨。你对迟彦,是真的喜欢过,不然也不会记那么久。对时瑀,也是真的心动过,但突然在一起,我觉得你这是急着把自己交出去回避一些事情。这些跟你心里有没有菲玄哥,都没关系。”
任卉握着手机,没吭声。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正经话:“人又不是只能开一个情感账户。你对菲玄哥的感情,可能存得太久太深,你自己都把它当定期存款了,轻易不敢动,甚至忘了密码。但其他账户,活期啊理财啊,该用的时候便用了。这又能说明你不重视定期存款吧,只能说明那笔存款太重要了,重要到你不敢随便取出来花。”
这个比喻有点糙,却奇异地贴切。任卉的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现在菲玄哥自己把密码递到你手里了,告诉你,这笔钱你可以花,而且取不完,”魏宇打了个哈欠,“你还纠结过去在别的账户上那几笔消费干嘛?审计自己啊?”
任卉被他最后那句逗得想笑,鼻尖却又有点发酸。是啊,她在审计自己,用最严苛的标准,审视自己过去的每一次心动,试图找出“不纯”的证据,来证明自己配不上菲玄那份“纯粹”的深情。
可感情,哪里是能这样清算的?
“所以,”魏宇总结道,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别瞎琢磨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喜欢过谁,跟谁在一起过,无非是你的一部分。菲玄哥要是连这个都介意,他也不会等到今天。你现在要想的,就一件事——”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任卉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这个菲玄哥,你想不想要?要不要得起?想清楚了,就去做。别回头,也别算旧账。”魏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朋友间难得的掏心窝子的认真,“卉姐,你值得好的。菲玄哥也是真的好。别让那些有的没的,耽误了你们。”
“如果我觉得我要不起呢?”
魏宇沉默了一瞬,又道:“那就早点放弃,跟我一起孤独终老。”
“我们混的这么差吗?”任卉叹口气。
魏宇不禁自嘲起来:“差不差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惨还是我惨,单身狗没人爱不说,还大半夜要听你在这挑来挑去。”
任卉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谢了,我好像明白一些了。”
“才一些?抱一丝,我不想跟傻子说话,挂了。”
任卉:“……”
经过魏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任卉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回到书房,整理写下的速记,拟出小说的简纲来,转眼就到天明。
今天下午要赴宴,任卉早早地到了区家,任母亲给自己一通打扮。
“这才像样。”任青岚满意地看着女儿,花一样的年纪就该如此精心妆点,光彩夺目地走出去,而不是陷在一点小情小爱里不能自拔。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似是回忆道:“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周围不少优秀的男孩子,却不愿意结识,因为心底有你爸爸在。”
很少听母亲讲起父亲,任卉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想错过一句。
“我和你爸爸从小就认识,他爱护我,甚过一切人,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所以在他求婚后就答应了他,但他家里并不同意,给他相中的是时瑀的妈妈。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尽管不受祝福,日子过得十分融洽,可刚生下你那会,宋玉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嫁进时家前藏了这么一个孩子。算算时间,正是我答应嫁给你爸爸那前后有的,你说可不可笑?”任青岚的音色愈发沉静,轻飘飘地似在说别人的人生。
她转而又道:“卉卉,你和时瑀在一起,妈妈心里的确不舒服,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希望再与宋玉产生瓜葛,但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要因此惩罚自己,更不要做出违背心意的选择。”
“此外,”她静静地看着女儿,认真道:“你要明白,爱情是锦上添花的珠宝,固然珍贵,却不是人生里的唯一,你完全可以将他看得轻一些,不要重过了自己。”
听着母亲劝慰的话语,任卉的泪夺眶而出,这一瞬间她心里的委屈终于冲出克制的界限暴露无遗。原来,此刻她需要的就是这样正确的导引,将她从暂时的偏航里拨正回来。
任青岚轻轻为她拭泪,一下两下,渐渐抚平了她的情绪。
良久,任卉问道:“妈,你觉得菲玄哥怎么样?”
任青岚有些意外:“倒是个好孩子,知根知底的,你俩有情况?”
任卉点头:“他前段时间说喜欢我,结果我转过头来和时瑀在一起了。”
任青岚略有震惊:“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结果,便听她道:“我好像……两个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