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炎夏》夏月如钩

21、021

　　这些天，任卉过得并不轻松，周旋在纸商、印刷商之间，压价、找折扣的计划迟迟没有进展，白天工作拉满，晚上发呆失眠，每天靠早中晚三杯咖啡吊着，循环往复，整个人憔悴无比。

　　好在国庆假期要到了，只需站好节前最后一班岗，就能放假。
　　不过1号要参加周亦然的婚礼，因为没有轻快的心情，她在心里暗自当成加班。

　　难得摸鱼，任卉等着下班。
　　没想到先等到了许嫣的信息，她如今也开始叫她阿卉：阿卉，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等你。
　　任卉其实没有做好见她的准备，但学姐开口了，又正好有事找她，便答应了。

　　还是上次几人吃过的火锅店，只不过今天包厢里仅两人对坐稍显凄凉。

　　任卉盯着许嫣看，神色复杂，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学姐和父亲同姓，甚至眉眼肖似？
　　察觉到她的注视，许嫣不自觉地放低视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好一会才抬眸道：“我从妈妈那知道了我们的血缘关系，不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我都理解，今天找你出来，是我想听你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学姐没有直接提时瑀，倒让任卉松了一口气，只听她缓缓道：“当年的事情，大家已经让我知道得很清楚，宋阿姨与我母亲的确都有不得已之处，但我还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以前我没有告诉过谁，但我心里一直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可这个愿望却持续被践踏着，我怪不了谁，也不怪谁，自然也成全不了自己。”

　　许嫣听得分明，眼里渐渐蓄满了泪，如今越是知晓任卉的想法，心里越是后悔不迭，如果当初她没有将弟弟介绍给她就好了，至少现在不会让她两难，并让她遭受流言。

　　“学姐，请你帮我转告时瑀，”现在任卉心里最放不下的是时瑀，她恳切道：“我不是他的理想选择，我有自己的瑕疵，而我与他之间筑起的沟壑对我来说是永远无法抹平的，就让彼此短暂的爱情自然流逝吧。”话落，她的泪就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毛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没有哽咽，没有抽泣，没有痛哭，只是一种坚毅平静的悲伤流露。

　　是，她放不下时瑀，她与他之间的爱是那般炽热灼烈，短暂但难以忘却，又不得不割舍。故而此时话说得越透彻，思虑得越清晰，心里越是痛如刀割。
　　这种痛彻心扉的感受，是她从没有过的，以己度人，她不愿时瑀也陷入同样的境地，就想着拜托许嫣开导他了，哪怕收效甚微，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许嫣郑重地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屏风后一眼，然后小心开口：“你还愿意见他吗？”

　　任卉轻轻地摇头，终究说不出更多的话。她小声道别，拎起包离开了。

　　.

　　次日，是周亦然大喜的日子。
　　又是一夜未眠，任卉梳洗完画的淡妆已经无法盖住眼下的青黑，只好再涂抹遮瑕掩盖一二，待刷完腮红，总算有点人样了。
　　挑了一身杏色的长裙，外披一件浅白针织外套，再穿上一双裸色浅靴，精心搭配下，只要不细看，她就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模样。

　　出发前，她点开手机，找到前段时间建的群聊，官宣和时瑀分手的消息后将群原地解散。
　　群聊从她的聊天列表里消失了，连同那段短暂如烟火般的恋情一起，被干净利落地抹去。

　　婚礼现场坐落在市郊一家高级宴会厅，任卉打车抵达。天公作美，明媚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自水晶吊灯折射出五彩光晕，为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金色光辉。
　　同周亦然和新娘打过招呼，递上一个大大的红包，任卉才跟着接引人坐到位置上。今日来的同学不多，知道她恋爱分手的人也就魏宇一个，这会相谈起来，不过聊些工作生活的小事，不算尴尬。

　　魏宇今天担任伴郎，远远地看见任卉来了，忙过便给她发消息：待会结束，一起回去吧。
　　经历过到苏家专程解释的事，这种时刻，任卉不愿再传出什么风波来，存心保持距离，拒绝道：算了，各走各的。
　　魏宇遥望了她一眼，也没勉强：好，你别太伤心。

　　任卉本可以捱过来的，但看见新娘哭的时候，她还是跟着落了泪。等周亦然夫妇过来敬完酒，她终于解脱般地离席。
　　从洗手间补完妆出来，她低头往前走，一双褐色皮鞋映入眼帘，抬头一看，竟是菲玄挡住了去路，让人意外，她不由提高声线，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些，“菲玄哥，你也来参加婚礼？”
　　菲玄微微“嗯”了一声，通身摄出丝丝寒凉的气场，但语气却十分柔和：“你怎么样？”

　　不同于往常，不知怎的，今天一看到菲玄，任卉非但没有胆怯，先前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大概是在陌生的场合里与他更熟吧。但也仅仅是轻松了一点，她不想具体地聊自己，便转移话题道：“连你都知道我分手了？看来传得挺快。”

　　也许旁人听了这话，会觉得任卉苦中作乐恢复得快，但菲玄知道，小姑娘在硬撑而已。
　　今时不同往日，在她彻底接受自己之前，在这种黯然的时刻，菲玄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直接给她一个拥抱作为安慰，只能旁敲侧击地说：“羽儿前两天伤了脚，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一听是这样，任卉连忙说：“那当然得快点去了，她这会在家吗？”
　　菲玄颔首，侧身让出路，示意她边走边说，“脚不能动弹，天天说无聊，她应该很想你的。”
　　又聊了几句，待回过味来，任卉忍不住八卦道：“你能来这，是因为新郎那边的关系还是……”
　　“新娘是我的助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见你，”菲玄隐去自己看见她哭并跟过来的细节，挑拣着说道：“羽儿新画了副画，你先做好准备。”

　　“噗——”任卉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冷不丁笑出声来，将悲伤暂时遗忘，戏谑道：“谢谢好心人提醒，我会的。”

　　菲羽是个宅女，不擅画却爱画，常常画出新作让亲近的人尬夸，菲玄任卉就是经常遭殃的两个对象。
　　眼瞧着小姑娘心情好了些，菲玄心里欣慰，面上仍是冷冷的。
　　他吩咐司机将车开了过来，体贴地打开车门，将任卉迎上车。

　　菲羽兄妹的住处离宴会厅不远，他们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住。
　　午间时分，佣人已在休息。偌大的客厅，菲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睡觉，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最新的言情剧目。
　　任卉刚跟着菲玄进来，就看见男女主在屏幕里拥吻。要换做以前，当着菲玄哥的面，她还能虚捂着眼睛偷看一二，但在和时瑀食髓知味之后，再看见这样情形，满脑子就只有旖旎二字。
　　她匆匆别开眼，顾自去茶水厅，想倒杯水喝。

　　看着任卉踮脚拿杯子的背影，顿时菲玄也觉得口干，大步流星地走向她，擦身之时停下，伸手帮她够住吊柜里的水杯，两只手短暂交叠在一起，温热的触感让她惊呼一声，撞进他紧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