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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声的呐喊 一种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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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彻骨的冰冷从心脏开始蔓延流向四肢百骸,她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看着房间里奢华却陌生的一切,只觉得无比肮脏和恐怖。房间寂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低压的运行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无声闪烁,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她身上投下一条条冰冷的光带,像是将她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的地板上,她那条晚礼裙像—朵凋零破碎的花….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仿佛她的世界,早已在无声中彻底崩塌。接下来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将是漫长而艰难的煎熬。
冰冷的恐惧依旧攥着她的心脏,但在那片麻木的废墟中,一个念头像萤火般微弱地亮起:顾繁兮,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温暖的特号,代表着安全、理解和无条件的爱…她几乎是跌撞着爬下床,发疯般地在地板上散落的物品中摸索,手指触到冰冷的手机外壳,像抓了救命稻草。
屏幕的光在极度黑暗中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下午那个粉色头像的顾繁兮说:“电影最后完结篇要加油哦我的大明星~等你电影完结咱们去嗨嗨嗨呀!”“听说今晚就能完啦,你结束了记得吃饭哦,洗个澡回家好好睡觉啦,明天可是约好要陪我逛大学的哦”温暖的回忆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她泪水終于决堤,模糊子屏幕。
她颤抖着手指,开始输入…最初是汹涌的、不加掩饰的哭诉:“繁兮,我的人生完了…
“王总他这个混蛋一他给我下药…我….”但打字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下药”
这两个字像带着剧毒,灼烧着她的rou ti与精神…她又删掉了,想要试图用一种更隐晦的方式表达痛苦:“繁兮,我好准受,我好害怕,你能来接我吗?在清和酒店”但新的恐惧随之袭来——王清和把今晚录的视频以及顾繁兮的个人资料随即发送了过来,他说“你知道的这些东西我是有备份的,闹大了我们彼此都不好看,你觉得呢?"
她下意识地拉紧身上残破的衣服,打了个寒颤,对啊,她怎么样无所谓,可是顾繁兮是一个无辜的人,不该被受牵连巨大的羞耻感和保护爱人的本能,让她再次按下了删除键,对话框空了,像她此刻的心。
她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盯着那个对话框,仿佛能从中汲取—点点虚拟的暖意。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最终以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求生本能占据上风。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每一寸布料接触皮肤都让她感到恶心,她低着头,逃避着房间里所有镜子的方向,快速地逃离了这个奢华的金色牢笼。
回到“家”
她用钥匙打开门,回到那个她和顾繁兮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小家。一切熟悉如常: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毯子,桌上没喝完的半杯水,窗台上顾繁兮养的多肉植物。但她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像—个携带了致命病毒的污染源踏入了这片纯净之地。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仿佛身上的肮脏和痛苦会占据这里的一切。
她总觉得那股恶心的味道仍萦绕在自己身上,与家里的维菊香薰味道格格不入。她不敢碰任何东西。最终,她几乎是逃着进了浴室。没有开灯,此时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又极其嘈杂。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但它们都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反锁了浴室的门,打开花洒……哗哗的水流声不存在于皮肤之上,而是刻在灵魂里的。而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屏幕始终暗着,那条永远无法发出的信息,成了她心中第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伤……
9月17日雨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我不再觉得它治愈、宁静,只觉得让人厌烦。记得以前有人说写日记可以缓解情绪。可拿着笔的手却抖的根本停不下来…他们说那是庆功宴,是我这个十八线小演员终于触手可及的平台。我从那个小县城拼了命爬出来,以为终于能看到光了。
小时候,我被拿来和楼上的“别人家孩子”比,她抢我的钱、脏的面包给我吃、被塞在书包里的蚂蚁……你们却只信她那张“品学兼优”的脸。学校同桌在桌子上涂抹的鼻涕、老师的不信任、冷言相向…只是因为没有交“关照费”……爸,你手机里那些龌龊的聊天记录,那个女人的话像刀子,你说我不该管。可是…你是我的爸爸啊,我的亲人啊…妈,你除了哭,除了抱着我诉苦,你还能做什么?家里的热水器坏了,都是姐姐换的。这个家,早就冷了,我只是……只是想自己建一个暖的家而已…我只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我建起来了我遇到了你。
小学同班,后来重逢,你的笑容是我在无数个冰冷片场撑下去的念想。我们说好的,等拍完这部戏,就去看海,看落日。我把那天的行程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连我们要穿什么衣服,在海风里怎么接吻,都想好了。
可是,再也没有那一天啦……
杀青宴的酒里,不知道被谁下了东西。王总……那个畜生……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无助的小女孩,被欺负了,却无人可信,无处可逃。
身体像是被撕裂了…耳边呼出的热气令人作呕…我把自己关在浴室,水很烫,皮肤搓得通红,破了皮,可那种肮脏感却怎样都洗不掉…
我想报警,想立刻冲到你怀里。可他拿着你的照片,你的信息,他笑着……我好害怕……
我怎么敢?我怎么敢用你的未来去赌啊?我不敢…你还在读大学,你的路那么长,我怎么能让我们的爱,成为别人口中不堪的谈资…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和学习,只有我脏了,这也就够了……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寂静。她擦了擦早已流干的眼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妈妈。她跑到了卫生间的洗手池旁,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脸,当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时,接通了电话。
“喂?小墨你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妈妈怯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刚拍完戏,怎么了?”
“嗯…你爸的咳嗽又有点严重了,夜里咳嗽不停。你方不方便打点钱回来…我想开点好药…”
她听着电话,指甲掐进了掌心。
“嗯,知道了”
“好,工作也别忘了身体,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
…………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她把杀青一半的钱都打到了他们的银行卡上。然后缓缓回到桌前,看到摊开的日记本,自嘲的笑笑。好像刚刚写下的痛苦和恨意都在钱和病上显得那样的苍白且无力…
是啊,他们年纪都大了…我又再计较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了?
我恨他。我恨那个曾经在手机上和别的女人调情、对家庭不负责任的男人。可当妈妈用那种苍老的、疲惫的声音提起他时,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他不知何时变得花白的头发,和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还有我从小吃到大的饭菜…
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我恨他,可我也恨我自己。
不由得想起姐姐。小时候我们打架、抢彼此的东西,恨不得对方消失。可现在,她会偷偷问我钱够不够用,让我别太累。她今年二十九了,那段谈了五年的感情还是散了,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苦。她自己的日子也是破破烂烂,却还在努力撑着这个家。在自己第一次刚接到戏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家里热水器坏了,还是她换的热水器。
我在家洗了最后一次澡,刚换的热水器…好像热水也没有那么暖…
我们姐妹俩,好像都在泥潭里,想互相拉一把,可在生活的现实面前却显得那么脆弱。
我恨我赚不到足够的钱,不能让他们立刻远离病痛安享晚年,不能让姐姐活得轻松一点;恨我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敢豁出一切去报警,怕毁了这身好不容易挣来的“羽毛”,也断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我算什么女儿?我算什么妹妹?我保护不了曾经的自己,也安顿不了他们的晚年,更分担不了姐姐的重担。
我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滚烫,心里却一片冰凉。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潮水,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漫上来——我恨这一切,恨施暴的王总,恨不公的命运,恨无能的自己,恨这具被弄脏的身体……可我最恨的是,我连痛痛快快地恨一场、报复一场的资格都没有,我也不敢去,我也赌不起。
我被绑住了。被“女儿”的身份,被“妹妹”的牵挂,被那点可怜的孝心与亲情,被他们对我的依赖,也被我对他们残存的爱。
我甚至不能倒下。我倒下了,他们怎么办?已经有一个活得那么累的姐姐了,我不能再给她添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和一对需要她独自承担的父母。
可我真的…好累啊……
身体是脏的,未来是黑的。我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让自己被缠得更紧,更绝望。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姐姐。
你们的女儿和妹妹,最终还是一个没用的人。
镜子里的我,眼神枯槁,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我努力了这么久,我以为我抓住光了…可原来,命运轻轻一挥手,就能把我重新打回原形,甚至更糟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顾繁兮,我答应要和你去看海的,但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扛不下去了,真的。太累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带着玻璃碴,想要吐出来,却发现早已镶嵌在了肉里,埋在了心底…这个世界,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准备好接纳我。除了你。
可是,正因为是你,我才不能拖累你。
别为我难过。就当我是一场短暂的雨,终于停了。
只是,好遗憾啊,没能和你一起看一次落日。
永别了,我的爱人。请带着我的这份祝福和心愿,继续向前奔跑吧。我爱你。
日记本最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贴上了银行卡。(卡里是我攒下来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别舍不得花,小心我晚上去你梦里找你啊!)
日记到这里结束,字迹从开始的颤抖到后面的潦草,在最后这一行小字后面还画了个笑脸。甚至有些地方被水滴打湿,模糊了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