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锈蚀指南》寻十里无迹

2、第 2 章

　　很快，民警和医护人员冲上了天台。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医护人员检查了凌巧墨的情况后，沉重地摇了摇头。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气质沉稳干练的男警官走了过来，他胸前的警号牌显示他叫程云序。
　　面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也是很复杂，原本只是在周围陪时慕雪看婚纱的，却被突然告知刑警队有新的任务没时间来得及往南区赶，正好他在南区，只能让他这个干缉毒的先过去看看情况。
　　程云序回过神来看着崩溃的顾繁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职责所在，他必须了解情况。他蹲下身，将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这位同学，你是死者的朋友吗？我们需要问你了解一些情况"
　　顾繁兮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失神地望着凌巧墨最后消失的地方，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
　　李思眠代她回答：“警官，我们是江城医学院的新生，跳楼的是她的….最好的朋友，凌巧墨。我们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才赶过来的.”
　　程云序拿起笔刷刷写下细节并点点头，“请节哀，不过我们需要知道死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顾繁兮，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种执拗：
　　“她没有异常！她昨天还答应我答应我要一起来报到的！她不会目杀的！一定有什么原因！”她抓住程云序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警官，我求求你，一定要查清楚！她是不可能自杀的！！程云序点点头：我们会的，每一个生命我们都会认真对待，请你先平静一下，稍后可能需要做一个更详细的笔录”
　　随后，在医护人员的建议下，情绪极度不稳定顾繁兮被送往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进行留院观察，极度的悲痛和冲击让她在路上就睡过去...
　　程云序大概了解了一下案情过后准备拨通林栖舟的电话，这时却看见刑警队队长林硒舟一路小跑过来了，程云序把手里的记录薄拍在他身上，白了他一眼，开玩笑的说“我一个于缉毒的现在也成你林大队长的编外人员了是吗？请问给发工资吗？”林硒舟装模作样的沉思几秒钟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不分警种，不过也能行，你来我这干，本队长亲自给你发”程云序摆摆手“我干不来”，然后将基本情况都交代给林硒舟便离开了，“总之今天还是谢谢你了啊！改天请你和小雪吃饭！”告别程云序，林硒舟朝着案发现场走去。
　　看着死者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淡淡的压痕，“戒指么？”林硒舟轻声低喃。但在现场搜证却没有发现戒指的存在。林硒舟皱皱眉将任务分派好之后便朝着医院走去，他觉得应该问问这个顾繁兮了。
　　顾繁兮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她心底一丝一毫的温暖。
　　李思眠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没有多说什么，递上一杯水。顾繁兮摇摇头推开了水，“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急火攻心，需要好好休息”顾繁兮点点头，像是一下子想到什么，焦急的寻找自己的手机。李思眠犹豫—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
　　屏幕亮起，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但她下意识地点开了微博。
　　果然，#凌巧墨跳楼# 的话题已经爆火，被炒上 娱乐热搜第一，然而，点进去的内容却让她浑身冰冷，怒火中烧。
　　网友A：“十八线小演员博眼球新方式？跳楼秀？”
　　网友B：“听说是因为抢了林怡的女主角，被金立玩腻了，想不开吧？”网友C：“恶心！男女通吃的变态，死了活该。”
　　网友D：“肯定是潜规则上位失败，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网友E：“据知情人士爆料，她私生活极其混乱.经常出入高级会所…”后面还发了几张凌巧墨亲密的挽着男人的腰的照片。
　　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顾繁兮的心脏。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哽咽，对着手机屏幕无力地反驳。“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不是！！！她那么努力她靠的是自己！！”
　　“你先冷静一下，网上都是乱说的。”
　　李思眠按住情绪激动的顾繁兮，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她！凭什么？！”顾繁兮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想要下床，“我得回去！！
　　她必须离开这里，她要去一个充满凌巧墨气息的地方，她要找到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李思眠没拦着她，也没有过多安慰的言语，只是利落地帮她拔掉手上的针头，动作熟练让刚推门进来的护士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扶住虚弱的她，言简意赅
　　“能走吗？不行我背你，车在楼下。”“小眠？”刚进来的护士看清了说话
　　的人—利落的短发搭配着衬衣和工装裤，正漫不经心的站着。“雅姐姐好久不见也是越来越美了”李思眠甜甜的笑了—下。护士脸刷一下就红了，“贫嘴”
　　沈雅嘟了—下嘴，指着顾繁兮说“小眠，这是你朋友吧？她现在需要好好的休息，你要带她去哪？”“我们现在有点要紧的事，辛苦雅姐帮我朋友办一下出院手续喔"
　　“慢着！”在她们即将出门的时候，迎面来的是一位长发温婉，穿着白大褂说话声音柔和的女孩子。看到来人李思眠有些意外“姐？”—旁的沈雅表示医院建议顾繁兮接受心理疏导，巧合的是，医院推荐的心理顾问正是李思眠的姐姐——李思思.她是一位看起来温柔而知性的女性。
　　她简单安抚了顾繁兮几句，并递给她名片，让她随时可以联系自己。顾繁兮道了谢，将名片攥在手心，此刻她全部的心思都在那个和凌巧墨共同租位的小屋里。
　　看出了她们的想法，李思思也知道现在谈话是不太可能的，于是就简单嘱托了李思眠几句，大概都是关于照顾好顾繁兮情绪的—类话，之后便回到办公室给林硒舟发了消息。
　　在去凌巧墨家的路上，她一边稳当地超车，一边从后视镜看着默默流泪的顾繁兮。开口：“哭没用.想想她能留下什么.日记？电脑？找到它，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算没自难受”顾繁兮点点头看问窗外便不再作声。
　　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看着熟悉的周围，好像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样。阳台上是凌巧墨养的小多肉，沙发上还放着她经常盖的小毯子，小吧台上是她喜欢偶尔喝的小酒和雏菊味的香薰。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地的身影，径直走到她的卧室，书桌上摆着她们的合照，计划贴中没有完成的“和顾繁兮看海”甚是刺眼.
　　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封面是海洋和落日的厚厚的日记本。
　　顾繁兮颤抖着伸出手，翻开了日记。字迹从青涩到逐渐成熟，记录着—个女孩从童年到少女再到踏入社会的所有悲欢。
　　日记里写满了她不曾对顾繁兮言说过的苦难：原生家庭的不幸、没有朋友的孤单以及偶然得知有机会可以进入娱乐圈，但进入娱乐圈后如履薄冰的战战兢兢还有曾经对顾繁兮那份深藏心底却不敢言说的爱恋与恐惧，害怕自己的感情会玷污她、被竞争对手陷害险些被侵犯的惊魂一夜，被造黄谣时的无助与坚持…
　　“为了小兮，为了我们的家，我要撑下去”。发现被狗仔偷拍后担心牵连顾繁兮的恐惧“不能让她被我拖累”、以及…最后一页，那潦草、绝望、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句，记录了昨晚她被那个投资人下药侵犯的可怕经历…
　　“凌晨三点我确认我在酒店套房，最先恢复的是触觉。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包裹着皮肤，是昂贵的丝绸床单，但此刻只让人觉得黏湿而恶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有浓烈刺鼻的酒精味、汁水味，酸腐味
　　……我试图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也有些微微肿痛，视野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我想，大概是我哭肿了吧…房间里的家具轮廓沉在阴影里，扭曲而陌生。她想起来了王总递过来的那杯气泡升腾的香槟，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眼，还有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困意，一只戴着名表的手，在她眼前模糊地晃动…再往后，是一片令人室息的空白、一种剧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我挣扎着滚到床边，对着昂贵的地毯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我的喉呢？对的，没错，我，被侵犯了”
　　那时的她没有放声大哭，极致的恐惧往往是一片死寂。她蜷缩起来，用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像是给自己的安慰又或是像是受伤的小猫在为自己治疗伤口，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进手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而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