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啊前世捆绑》万万灯

6、第 6 章 凛州城，繁

　　凛州城，繁华地。
　　平日里大街上就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今儿就更加热闹了。
　　之斋堂一年一度的鉴花会开始了，满城的王公贵族、文人墨客都在今日齐聚于此，只为一赏凛州最负盛名的花匠倾心栽培的奇花异草。
　　附庸风雅，人之常情。
　　岳亭川平日里只爱读圣贤书，虽然对花花草草研究不深，却也忍不住凑这份热闹。
　　可他到了之斋堂门口却有些迈不动步子，原以为这地方会跟它的名字一样素净，却没曾想门口就雕梁画栋，里面更是金碧堂皇。
　　他每往里走一步，就更觉得自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一身素衣实在穷酸得有些不像样。
　　幸好这鉴花会名声远扬，吸引了大批看客，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他在这里也不算太过扎眼。
　　他跟着人流亦步亦趋地往前，只能走马观花地将各色花草看个囫囵。
　　一路上听着各色溢美之词，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儿的植物确实有难得一见的珍品，可大多数与寻常花圃里长得并无区别。怎么往更值钱的花盆里一放，就能被叫做“凛州富贵仙”、“飘曳金百两”，然后卖出天价去。
　　他一会儿啧啧称奇，一会儿又在心中暗笑，只觉得自己真是来错了地方。
　　正欲离开时，他撞见一位穿金戴银的富家公子，手上捧着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买下的□□，正跟对面的姑娘献宝。
　　岳亭川听见他说：“世人皆爱牡丹，我却很是不屑。你说这牡丹色彩如此艳俗，却还有大批赏花人愿以高价争相竞买，不正是迎合了世人一心求取荣华富贵的心理吗？当真是俗不可耐。”
　　他一掸袖子摆开架势，高举着手中的□□施施然道：“我却与他们不同，我独爱这秋菊之清高——”
　　话音未落，便被对面的姑娘打断：“百姓爱财，有何不可？你当人人都同你一样锦衣玉食，视钱财如粪土?我偏觉得这牡丹国色天香，上得庙堂繁华处，入得寻常百姓家，是真真的雅俗共赏。”
　　岳亭川听罢笑出声来，不由得对这位姑娘高看一眼，心下有意结交，怎奈对面那厮纠缠不休，遂走上前去打了个圆场。
　　“方才无意中听见姑娘一番高见，与在下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在下知道这凛州城有一处牡丹园，一年四季都有不同品种的牡丹盛开，只因地势偏僻知之者甚少，不知能否有幸请姑娘共赏？”
　　那姑娘大约也是被缠得烦了，见到岳亭川先是一愣，立刻就答应了他的邀约，顺坡下驴甩掉了那招人烦的“唯□□爱好者”，跟岳亭川一道走出了之斋堂。
　　到了人少的地方，岳亭川停下步子朝她行了个礼，正色道：“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贸然邀请姑娘同行。”
　　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是看我被那傻子纠缠得不耐烦了，该我谢谢你才是。”
　　“姑娘客气了，还未做过自我介绍，在下岳亭川，字溪舟，金城人士——”
　　小姑娘“噗嗤”一声笑起来：“稀粥？你的名字怎的这样好笑？为何不叫稠粥……稀粥听着像是饿死鬼的命……”
　　岳亭川一时语塞，方才在之斋堂看她才思敏捷，以为是位文静才女，不曾想性子竟如此跳脱，他无语半晌才道：“溪谷的溪，泛舟的舟……”
　　小姑娘忍笑道：“倒是极有野趣，不才姓章名映雪，字言卿，言之凿凿的言，白衣卿相的卿。”
　　岳亭川听她谈吐不凡，在女子中很是少见，不由夸赞：“言卿姑娘果真是不同凡响。”
　　章映雪自小便被人吹捧着长大，这样的赞许她司空见惯，不在意地问：“你说的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的牡丹园是真的？”
　　岳亭川略一沉吟，道：“不全是杜撰的。”
　　章映雪不解。
　　岳亭川解释道：“我先前认识一位老者，平日里最爱莳花弄草，他养过许多品种名贵的牡丹，有名士闻讯而来想以高价买下，都被他轰出了院子。他养花并不为攀附权贵，只赠与有缘之人。”
　　章映雪：“倒是颇有风骨，听上去有些意思，我很想见上一见。”
　　“我说这地方偏僻是真话，姑娘穿着这身衣服……”岳亭川扫了一眼她的衣着，“恐怕不方便前去。”
　　“你这书生讲究颇多！穿着衣服不能去，难道脱了衣服才能去吗？”
　　岳亭川被这石破天惊发言震到失语，还没回过神来，章映雪已经凑上前来拽住了他宽大的袖子左右摇晃。
　　“稀粥稀粥！你便带我去吧！衣服有什么要紧的！”
　　岳亭川就被晃得神志不清地带她去了那老者种花的小院。
　　到了门口，章映雪总算明白岳亭川为何说她穿的衣服不方便。
　　那小院门口皆是泥地，前夜刚下过雨，四处潮湿泥泞，简直无处落脚。
　　在这走一遭，她那曳地长裙怕是要换个颜色。
　　章映雪回头求助似的望向岳亭川，后者则一脸“我早说了”的表情。
　　微微犹豫了一下，章映雪提起裙摆就要踩上泥地，岳亭川下意识地拉住她。
　　拉住她又要如何呢？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白衣若雪若仙子临尘，怎可沾染半分污秽？
　　章映雪显然会错了意，有些狡黠地笑起来：“不让我走，那你背我？”
　　岳亭川一听这话，“轰”得就从脸一直红到耳根。
　　他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在嗓子眼里绕了半天，还没说出口，章映雪忽然就跳了上来——
　　寻常姑娘家大概是没这胆子也没这本事的，可章映雪从小就善骑射，一人多高的马匹她都能一跃而上马背，骑个人更加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岳亭川不是什么烈性的汗血宝马，只是个电线杆子一样纤瘦的体弱书生，面对章映雪的突然袭击又是毫无准备，都没来得及踉跄一下就栽倒在地。
　　倒下之前他还没忘记伸手护住始作俑者的头。
　　然而护头有什么用，两人双双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在泥水里幸免于难。
　　章映雪两手撑地懵懵地坐起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后，她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还有脸朝岳亭川发怒：“不堪大用！”
　　岳亭川：“……”
　　这幅样子要是被旁人瞧见传了出去，他俩在凛州的名声可就败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院门“吱呀”一声在这时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