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哪里来的 ...
-
“哪里来的野猴撒泼?”
两人循声望过去,一位身穿粗布衣裳的老人站在院门口,怒目横视这两位不速之客。
岳亭川狼狈地爬起来,抹了一手脸上的泥,憨笑道:“丰老,我来看你了。”
“小贼?”丰老震惊地看着他,“你那飞檐走壁的本事哪去了?今天不但走正门,还跪在门口给我行大礼吗?”
章映雪沾了一身泥水,倒是毫无姑娘家失了体面的羞赧,还大大咧咧地接话:“是呀,给您拜个早年,祝您寿比南山。听说您是隐居在此的种花仙人,我慕名而来,劳驾让我看看您种的牡丹行吗?”
丰老看看岳亭川,又看看章映雪,明白了什么似的乐道:“你这小贼出息了啊!”
他并不揭穿,点到为止,倚在门口向两人招手:“进来吧两个泥猴子。”
“我这里只有些粗布衣裳,丫头你就将就着穿吧。”丰老递给章映雪一套衣裳,又随手扔了一件给岳亭川 ,“小贼没什么讲究,能蔽体就成。”
岳亭川先换好了衣服在院子里等着,看见章映雪出来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地闪开了眼神。
以前他只听说过人靠衣装,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穿着粗布衣裳也能像下凡的仙女一样。
章映雪洗掉了脸上沾的泥水,散着几缕头发。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问丰老:“这衣裳我穿着怎么这样合身,您家里还有女眷吗?”
“以前有个跟你一般大的姑娘。”丰老弯腰给手里的文竹修枝剪叶。
以前?
章映雪还想再问,却看见岳亭川冲她摇头,就自觉地闭嘴了。
她坐在一方小凳上,看外面的天一点点变阴,然后逐渐下起了毛毛雨。
章映雪道:“牡丹不喜阴湿,尤其经不住风吹雨淋。丰老,眼看这雨势越来越大了,您养的牡丹花不用避雨吗?”
“你这小丫头操得心颇多。”丰老起身带她去看自己的后院。
章映雪一进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偌大的院中整整齐齐排列着许多行木架,架子上各类名目的繁花拥簇,这儿就像一个小型简陋版的之斋堂,装潢也许比不上,但论花草的品种那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院子原本是露天的,但是丰老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的棚架,每逢雨天就盖上天幕一般的巨大油纸,还有一些丰老亲手做的常用工具架整整齐齐摆放着,这么一看俨然就是一个功能齐备的温室花棚。
章映雪赞叹不已,这么一方世外桃源般的小天地,必然花去了建造者无数的心血与精力。
她沿着花架一路细看过去,心中惊叹不绝。远看时只觉花团锦簇,近看竟发现株株都是难得一见的名贵花草,要论品种的罕见程度,恐怕连之斋堂也难以望其项背。
这一院子的花要是拿出去卖,恐怕能买下凛州城最繁华处一整条街的铺子。
但是丰老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侍弄这些花草时的神情,就像照料自己的孩子一般温柔专注。
亲手养大的孩子,当然没有为了钱就卖出去的道理。
章映雪看着一丛白红两色相间的牡丹,啧啧称奇:“洛阳锦,娇贵难养,翻遍全凛州城也未必能找出十株,没想到今天在您这竟能一睹芳容。”
丰老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见识,这复色牡丹确是珍贵,只不过现今世人媚俗,都爱称它‘二乔’,能知道洛阳锦这旧时叫法的人全凛州城怕也找不出十个。”
章映雪一拱手:“见笑见笑。”
虽然是自谦之语,却也难掩少女的骄矜得意。
岳亭川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也莫名飞扬起来,忍不住低头掩笑。
雨打篷布,声响不绝,将二人的心绪都笼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丰老看看岳亭川,又看看章映雪,心中明镜一样,他笑着捋一捋胡须,思量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丫头,你我也算有缘,你来我这陋舍一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盆魏紫你喜欢就拿去吧。”
章映雪一愣,她虽然喜欢看这些花花草草的,却从没有亲身照料过。
魏紫虽然不如二乔名贵,却也是娇贵的主儿,她要是没照料好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我实在不敢……”
“你也不必害怕照料不当。”丰老笑道,“花草枯荣就同人生老病死一样自有定数,有的人空活百岁却了无牵挂,来这世间也是枉走一遭;有的人虽然年纪尚轻便离世,却因为见到了该见的人,活成了想活的样子,自然也就了无遗憾。”
章映雪听呆了,半晌才说:“我不明白。”
“花草也是一样。”丰老缓声道,“我这院里的牡丹曾有大富大贵之人重金相求,可我嫌他们一身铜臭。花草也当伴在有缘之人身旁,这一世才不算白走一遭。”
丰老听着像是在说花,可是总感觉别有深意。
搞不明白,还是搞不明白。
“那何以见得我同这魏紫有缘?”章映雪挠头。
丰老伸手一指岳亭川:“我同这小贼相识还是三年前的雪夜,那时我曾允他,倘若他日高中,我便将我这院子里开得最烈的魏紫赠与他做贺礼。”
岳亭川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想阻止丰老说下去却又不敢,整个人像要原地炸开。
“眼见一年又一年,这小贼年年赶考年年不中,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有多少年岁可活,也不知能不能撑到这小贼金榜题名之日,怕我这魏紫没有机会送出去,今天便做个顺水人情送与你。小贼,你没有意见吧?”
章映雪知道这年岁想要做官,最主要还是得靠家里的势力。每年都有许多出生贫寒的学子想靠科举出人头地,但最后真能脱颖而出的不过凤毛麟角。
岳亭川像被丰老戳中了心事,有些炸毛,却又碍于丰老的威严没有真的发作,只是愤愤地答:“没……没有!”
丰老便将那盆魏紫交付到章映雪手上,说:“你且放心收下,花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只要用心照料了,生死不论。”
章映雪:“……多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