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啊前世捆绑》万万灯

3、第 3 章 被闹钟吵醒

　　被闹钟吵醒的前五分钟，付一涵已经自然醒来了，多年规律作息的养成的生物钟比她的闹钟更加可靠。她没有立刻起床，换了一个舒适的睡姿闭着眼睛把昨晚的梦又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感觉到有几秒钟自己的心跳不明缘由地加快了。
　　梦中梦，以前还从未出现过。直觉告诉她，也许这是某种转折点，或者是即将发生什么的预告。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做关于章映雪这个人的梦，不清楚她究竟生活在哪个朝代，只知道她是古代高门大户家受宠的小女儿，从小到大她生命里的重要节点付一涵一个不落地全都梦到过。更诡异的是在这些梦里她并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参与者，即章映雪本人。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受，一个人跟你的声音、长相、性格完全不同，但你在梦里就是会觉得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可是你又无法掌控梦中人的命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那种割裂感让人很难适应。她花了二十多年跟“梦中的自己”磨合，并且一直有意将自己和章映雪区分开来，抛开平行空间或者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些心理暗示，只把这当做普通的梦，白天醒来以后就迅速遗忘。
　　以前梦到的要么是章映雪与学堂教书的先生斗智斗勇，要么就是偷跑出去玩耍被她爹责骂，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女孩儿无忧无虑的胡闹时光，今天不知怎么居然梦到了神仙怪谈，真是日渐离谱。
　　付一涵也懒得深究，迅速起床梳洗并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出门。龙潭世纪承办的商业艺术展将在今天闭幕，而她将作为总策展人出席闭幕式。
　　展馆里人声鼎沸，除了本次参展的艺术家，还有不少业界相关或者毫不相关的名流来给她捧场，这些当然都是程鹏的人脉。
　　程鹏是付一涵的上司，也是她大学时大她三级的学长，两人在学校时有些交情。付一涵毕业以后当过一阵独立策展人，事业最低谷的时候是程鹏力邀她来龙潭世纪，这些年承他照顾，职场上一直都是顺风顺水，这些关照付一涵心里都记着，所以她那么清高不驯的人这些年也开始接商业展览，甚至允许电解质矿泉水商家把毫无艺术审美的商标贴在自己写的导语旁边。
　　展会上人来人往，他们面带笑容各自交谈，锦衣华服在炫目灯光下熠熠生辉。
　　付一涵深吸一口气，阔步走入这一方人头攒动的名利场，寒暄，客套，商业互捧，一整套熟悉的流程下来，她身心俱疲。
　　刚想找个地方透口气，程鹏在一旁向她招手：“一涵，过来。”
　　程鹏亲自带她见的只有两种人，一种要用她长脸，一种能给她长脸。不管是哪种，她都怠慢不得。
　　于是她调整步伐，巧笑倩兮地走过去，站到程鹏旁边等他发落。
　　“天桀，这位是我们龙潭世纪的门面，付一涵，我的小师妹。原来是独立策展人，诶，被我招揽来了。”程鹏看向付一涵，“一涵，这是德胜艺术的小应总。”
　　付一涵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自谦一番而后客客气气地跟对面的男人问好。
　　对方向她点头致意，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文质彬彬，他讲起话来温和儒雅，整个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举手投足却颇有大将之风。
　　付一涵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评判了一番，觉得他对得起“小应总”的名头，想来富二代也不都是纨绔，年轻有为者亦是大把。
　　程鹏很喜欢结交这些青年才俊，只是那一套陈词滥调听得她很是牙酸，于是她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开溜，出了展厅就提着长裙豪迈地离开。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女厕与男厕隔着长廊相望，付一涵百无聊懒地走着，想起今早在展馆外面看见的几棵玉兰树含苞待放。
　　她看着对面那堵乏味的白墙，心想应当在这走廊尽头开一个窗户，这样春天的时候来上洗手间的人就能赏到一树繁花。春意正盛，没有美景的地方总是让人意兴阑珊。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从对面的洗手间走了出来，来人身形修长，走路步伐随意，姿态却很漂亮，远远看过去倒也不比外面春景逊色。
　　付一涵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
　　那人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两人的眼神隔空交会。
　　付一涵不好再继续打量，她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往前走。
　　隔着两排栏杆，他们短暂地有过交集，而后擦肩而过成为彼此生命里的过客。
　　这样的瞬间在她过去的人生里发生过无数次，她本应该很快抛在脑后。可是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看着哗哗的水流，她脑中突然电光火石地一闪，找到了自己觉得那个年轻男人面善的原因。
　　他跟程鹏刚刚介绍给她认识的那位青年才俊，有六七分相像。
　　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两人实在风格迥异。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眉眼间据是桀骜，黑色的缎面衬衫领口开到了胸前，脖子上挂着乱七八糟的链子，不像是来看展的，倒像是来逛夜店的。
　　刚刚只是随意一瞥，她惊异于自己竟然能将所有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那种不明缘由地心跳加速再次开始了，像是大幕即将拉开，一切准备就绪，演员却在后台怯场忘了剧本一样。
　　付一涵烦躁地按下水龙头，低着头定了定神，她觉得自己只是压力太大了。待会儿她要在闭幕式上当着众人的面致词，为此她准备了很久，不容失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正仪态，整衣冠，向展厅缓步走去。
　　那儿才是她的舞台，也是她的战场。她独身一人浴血奋战，才在这个行业里厮杀出一条血路，因此只能进，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