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啊前世捆绑》万万灯

2、第 2 章 山中空气潮

　　山中空气潮湿，好像刚下过雨。
　　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林中的宁静。
　　“这天气真是无常，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半道就开始下雨，这会儿雨又停了，像是又要出太阳了。”
　　说话的小姑娘像是成了精的兔子，在这山间泥泞的小道上如履平地，遇上小沟小壑拎起裙摆一跃就过去了，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反倒是丫鬟跟着她走得很吃力，只好在后面唤她：“小姐你走慢一些，山上路滑，要是不甚跌倒弄脏了衣裳，不好跟老爷和夫人交代。”
　　“阿青！要是我跌倒了你不担心我反倒担心衣裳？我看是你走不动了吧——”
　　小姑娘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被林子里一团晃动的白影子吸引住了目光。
　　丫鬟还以为自家小祖宗大发善心打算让她歇息一会儿，一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那前方的林子里烟雾缭绕，好似仙境一般让人看不真切，可草丛中分明有活物，定睛一看还在微微抖动。
　　“啊！有尾巴有尾巴！”
　　阿青走上前来抓住自己小姐的手，看着那丛蓬松的白尾巴，尾尖似乎还有一抹红，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小姐，别怕。”
　　可她家小姐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反而有些兴奋。
　　“阿青，你说那该不会就是传说里的什么山精野怪？原来坊间怪谈不全是骗人的，这回真让我们遇上了。”
　　“小姐……”
　　阿青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地上前去打探，阿青伸手想拉却没有拉住。她知道自己应该跟上去，可步子却沉重得迈不动，只好眼看着那小姑娘一步步向白影子靠近。
　　“白影子”原本正跪在地上撅着腚，为了解救被陷阱困住的小狐狸折腾得满头大汗。一回神看见一个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
　　小姑娘看清了那尾巴的主人只不过是个皮毛光滑的小狐狸，而白影子也不过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类男子，松了一口气之余又难免失落，这会儿见他打听自己身份，立刻端起了架子。
　　“我？我是凛州知府章士吟之女章映雪，你又是何人呀？”
　　白影子皱着眉头听完了她名字前面那么长一串前缀，简单介绍了自己：“我是月老，天界神仙，管姻缘的。”
　　说罢继续摆弄起地上的机关陷阱，认认真真解救起他的小狐狸。
　　章映雪听完他的介绍愣了好久，反应过来之后“噗”地笑出声来。
　　“听过吹嘘自己是财主的，还真没见过敢自称神仙的，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那人也不恼，仍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我实话实说，你爱信不信。”
　　“好好好，小神仙，我相信你。”章映雪忍笑，“你一届神官怎的落到如此境地？莫不是被贬下凡间了吧？”
　　“胡说！我是接任月老一职不久，下凡来巡视凡间熟悉业务的，要不是在凡间不准动用法术，我何须沦落到这般田地！”小神仙脸色不好，被戳中心事了一般恼羞成怒，章映雪被他严肃的语气镇住，鬼使神差地觉得他说不定真是天上神仙。
　　她看这小神仙雪白的衣裳沾了不少泥浆，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狼狈地贴在脸上，身旁的小狐狸也倒霉催地中了猎人设下的陷阱，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看上去可怜见的，也就失去了打趣的心思。
　　“这种陷阱我略懂一些，你要是相信我的话，让我试试可好？”她说。
　　小神仙有些惊讶，但还是退开两步让她近身。她大大咧咧就靠过来蹲下，小神仙嫌她挨得太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四处张望。
　　刚才他还在心里埋怨山路湿滑，害他和狐狸沾了满脚的泥泞，这会儿又觉得山林真是人间空气最好的地方，鸟鸣悦耳，泥土芬芳，真是有不输仙界的情趣。
　　忽听得耳边“咔嚓”一声轻响，一低头发现这小姑娘真解开了陷阱，将小狐狸解救了出来。
　　他惊讶地上下打量她，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双手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却能解开猎户做的机关陷阱，“你怎么这样厉害？”
　　章映雪难掩面上的得意之色，被神仙一夸也有些飘飘然：“看不出来是吧？我可和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小姐不一样，从小我爹每次出去围猎都会带上我，我五岁能骑马，七岁能射箭，破这样的小机关根本不在话下。”
　　小狐狸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打断了章映雪不打草稿的牛皮话，她看见这狐狸的伤处肿得厉害，隐隐有血丝渗出来，看看小神仙又看看自己，可能是觉得仙人不好冒犯，于是一咬牙撕下来自己衣服上的布条，给小狐狸包扎起来。
　　小神仙听她这么一会儿提了两次自己的爹，腹诽这人怕不是犯人常说的爹宝，很是不屑；现在看她细心照顾自己的小狐狸，又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看她顺眼不少。
　　他拱手道：“今日感谢你出手相救，为了还这个人情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章映雪心想神仙还这么通人情知礼数还真是稀奇，随口打趣道：“你不是月老吗？我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赐我一段姻缘可好？”
　　小神仙知道她脸皮厚，也听出她话里的玩笑意味，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道：“凡人到了正确的时机自然会有安排好的姻缘，章小姐你也是一样，这算不得报恩。”
　　“哦？那我什么时候能遇到我的命定之人？”
　　“这……这我不能说，会违反天条的。”
　　章映雪撇嘴，心想编瞎话也不会编，老实人为什么要学别人巧言令色。
　　她觉得无趣了，于是拍拍手同他告辞：“再会吧，小神仙，等我哪天想好了要什么再告诉你。”
　　小神仙点点头，对她说：“想好了便找一座月老庙去上一支香，不论你身在何地，只要心诚我就能听见你的愿望，到时候我一定最先替你完成心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太离谱的愿望可不行。”
　　章映雪看他认真的样子直想笑，随口应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再回到原先的地方却又不见阿青的身影，着急地顺着原路回去找，却发现这小丫鬟在她们先前歇脚的客栈里睡得正香，她也没有计较她不等自己独自下山的事，只在她身旁坐下小憩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清醒过来，看见窗外已是日暮西沉，而阿青在一旁为她沏茶，看她醒了温言细语地劝她说：“小姐，外面雨停了，天色却也晚了，今天就不上山了，改日再来吧？”
　　章映雪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还上什么山，这不都从山上下来了吗？”
　　“小姐，你这是睡糊涂了吧。”阿青看了自家小姐的迷糊样也直想笑，把她从凳子上搀起来，扶着她东摇西晃地往外走，“回去晚了老爷和夫人又要责备，眼看天要黑了，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走在路上章映雪还在念叨今天遇见的“小神仙”，阿青听得忍俊不禁，直说小姐还没睡醒还在说梦话。
　　真是梦吗？章映雪回忆起那片云山雾罩的林子，衣角沾泥的白袍月老，还有受伤的白毛狐狸，一切都好像是刚发生不久，可是记忆朦胧起来却又觉得恍如隔世。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应对娘亲的唠叨和爹爹的责备，所以她很快把这段奇遇丢在了一边，加快了脚程专心赶路。
　　夕阳斜下，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彼时的章映雪尚不知晓，自己这样无忧无虑的少年光景已经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