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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看到那台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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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台霰弹袋冲击试验机的时候,美术馆负责人表情都傻了。
许老板特意把他拽到最前面,让他看清楚性能试验全过程。
那霰弹袋猛然落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玻璃板上,薄薄的玻璃板却纹丝不动,连皲裂的纹路都没有出现。
一声赞叹还未落下,猝不及防又是一击。
玻璃板依然岿然不动,站得太近负责人却被吓了一跳,脸色闷了口屎一样难看,好像被砸的是他的后脑勺。
应天良哪见过这个场面,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呆滞地问许老板:“这是干嘛?”
许老板稳如泰山,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说:“这年头做点生意不容易啊。”
眼前的情况已经足以说明玻璃质量了,但负责人还是皱着眉头跟几位专家窃窃私语。
应天良觉得很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负责人说:
“我们是不赞同给这批油画装裱玻璃的,隔着一层玻璃欣赏会给观众距离感,很影响观感的。”
不装玻璃?那让他去玻璃厂干鸡毛?
付一涵只能赔笑:“这也是为了保护画作嘛,除了避免现场观众直接伸手碰到画作,也可以最大程度减小现场的温度、湿度对画的影响……”
“这我知道的啊,可是你加了玻璃就难免反光吧,看着多影响效果呢。”
许老板冷笑一声:“您说的那是一般玻璃。”
付一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幅样品,摆在同样的灯光下,请负责人站在一米外的距离观赏。
“这两幅画一副是有玻璃的,一副没有,您看看能不能判断出来。”
负责人难以置信地盯着两幅画看,简直把画盯出洞来。
许胖子露出十拿九稳的笑容,习惯性地就想点烟,被应天良拦住了。
“这儿抽烟真不合适。”他说。
“穷讲究。”许老板老大不爽地把烟夹回耳朵上。
负责人开始左右走动,想借着灯光的变化观察玻璃上的倒影,奈何真的一无所获。
乘着众人不注意,他往前猛跨一步。
许胖子一把揪住他,怒道:“你怎么不直接上手摸呢?”
“右边这幅没有玻璃,我确信!”负责人喊道。
付一涵拿起两幅画递到他面前,露出非常职业的微笑:“其实这两幅都有玻璃。”
几位专家无法掩饰自己的出乎意料,接过右边的画,用手指关节在上面敲了半天,感叹不已。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对方还是没有松口,应天良也看出来了,他们就是在找借口拒绝出借画作罢了。
他看着付一涵,她在接电话,眉头紧锁着,但还是语气平和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
“今天没有把协议签下来,之前他们所有的疑虑都已经打消了。今天一开始拿装裱画作的玻璃说事,这个问题解决以后他们还是不愿意签。
“之前确实已经谈妥了,并且约定好三天后也就是今天签协议的,他们是在这三天时间里突然变卦的。”
“我会继续想办法。”
应天良不知道付一涵此前遇到了多少问题又解决了多少问题,他只见证了这一个插曲,只听那个美术馆负责人讲了几句挑剔的话,但他已经烦得想大嘴巴子抽他。
如果明明是对方违背承诺在先,为什么又需要他们来陪着笑脸?
电话那头的人想必是程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付一涵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明明已经尽力了,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他是,许老板是,付一涵更是,为什么一个在办公室坐了一天的人却能随意批判他们的工作?
因为他只看结果?
应天良见过他哥骂下属的样子,非常地不近人情,让他觉得陌生又惧怕。
他抗拒成为这种关系里的任何角色,不管是被骂的那个,还是骂人的那个。
应天良有种强烈的想要从这里走掉的想法,完全是凭着意志力在压制自己的冲动。
这时付一涵挂了电话,走过来看着他说:“脸色这么差,饿了?”
“没有。”应天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就静止了。
付一涵笑着说:“仗没打赢,饭也是要吃的。晚上有约会吗?”
应天良当然不会觉得她是在约自己,这个饭多半是为了许老板吃的。
美术馆负责人那边客客气气地婉拒了付一涵的聚餐邀请,但是特意加上了许老板的微信,说改天可以一起交流交流。
画作的外借协议没有签下来,许老板还被负责人要微信,显然是跟他的玻璃厂很有合作意向。
付一涵面色如常,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三人一起走出美术馆,应天回头望去,美术馆的轮廓被柔和的灯光勾勒出来,整座建筑像一颗发光的漂亮琥珀。
许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去停车场准备把车开到门口来,只剩应天良和付一涵并肩站着,看美术馆的灯光和远处的路灯遥相呼应,在暗夜中连成一条绵延不绝的灯带。
应天良看着那灯带延伸的地方似乎没有尽头,好像连着世界的另一边,如果沿着灯光一直前行,好像也能到另一个世界去和想念的人相见。
既然他的梦里有章映雪,让他觉得就是付一涵,那会不会付一涵的梦里同样也有他?
突然就生出了冲动,问问付一涵,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从小到大有连续的梦境伴着他,最近又在梦里遇到心动的人?
他没有叫付组长,直接开口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付一涵眼皮一跳,皱眉看他,半晌,有些嫌弃地搭话:“搭讪话术?”
“……”
应天良瞬间泄气了,蔫着脑袋说:“不是,组长,我哪敢。我是真觉得在哪见过你。”
付一涵笑笑:“我不记得。”
应天良立刻不服了:“前几天的展会上,厕所出来的走廊里,明明见过。”
“哦……”付一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对对,我记得当时是有个人穿得像个呆子,原来就是你啊。”
应天良攥拳,这不是明明记得么?
话很难接,场面很难看,幸好许老板的大卡车过来打断了这难言的氛围。
这大卡车两个人坐宽敞得很,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应天良靠着门边拉着扶手,有意跟付一涵隔开了一点距离,避免了腿贴腿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