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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砚台落雪   十月的 ...

  •   十月的霖城下了第一场雪,香樟树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把碎糖。江知遥走进教室时,林砚舟已经在她桌上放了杯热牛奶,杯壁贴着张便签,画着只缩成球的小猫:“听说你昨晚做题到半夜,暖暖手。她刚拿起牛奶,就看见沈知夏跑进来,怀里抱着个锦盒:“我哥从老宅翻出来的,说是我太爷爷的砚台,你看——”锦盒打开,一方墨色端砚躺在里面,砚池里还留着浅浅的墨痕,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比你的那块还好看,”沈知夏戳了戳林砚舟桌角的红绳砚台,“林大才子,要不要试试?”林砚舟笑着点头,从书包里摸出墨块,刚要研磨,教室后门忽然传来动静——江母拎着个绒布袋子走进来,径直走到江景然座位旁,把袋子递给他:“景然,你爸托人从国外带的钢笔,上课记笔记好用。”江景然接过袋子,余光瞥见母亲没看知遥一眼,悄悄把钢笔往知遥那边推了推:“姐,你不是说想要支新钢笔吗?这个给你。”江母立刻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这是给你买的,遥遥的笔够用,她学习又不用太费劲。”江知遥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度烫得手心发疼。林砚舟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红绳砚台往知遥桌上一放:“我这块砚台,配景然的钢笔正好,你们俩凑一对,下次一起练字。”江母的脸色僵了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知夏凑过来,悄悄捏了捏知遥的手,沈砚辞也从隔壁班过来,手里拿着包糖炒栗子:“刚买的,热乎着呢,分你们吃。”
      午休时,五个人躲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雪落在银杏叶上,簌簌地响。林砚舟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写了“遥”又写“舟”,最后画了个圈,把两个字圈在一起。江景然蹲在旁边,把剥好的栗子塞进知遥嘴里,沈知夏则抢了沈砚辞的栗子,往林砚舟嘴里塞:“别光顾着写字,吃点东西!”江知遥看着雪地上的字,忽然问:“你们说,雪会不会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盖住?”林砚舟抬头看她,眼神亮得像雪地里的光:“会啊,等雪化了,不开心就跟着变成水,流走了。”沈砚辞也点头:“要是化不了,我们就一起把它踩碎,再不行,我带你们去吃火锅,热乎的东西最能驱寒了。”
      那天下午的雪下了很久,放学时,林砚舟执意要送江知遥回家。两人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快到江家门口时,林砚舟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块小小的玉坠,刻着艘小船:“我妈给的,说戴着能平安,你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江知遥接过玉坠,冰凉的玉贴在手心,却觉得比牛奶还暖。她抬头看林砚舟,他的睫毛上落了点雪,像沾了星光,“进去吧,”林砚舟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我还给你带热牛奶。”江知遥点头,转身走进家门。刚关上门,就听见母亲在客厅里说:“景然,你跟遥遥说,下次别总让林砚舟送她,人家是林家的少爷,我们家遥遥可不能太主动。”江知遥握着玉坠的手紧了紧,雪地里的温暖好像瞬间被吹散了。她走到窗边,看见林砚舟还站在雪地里,朝她的窗户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雪还在下,把他的背影染成了白色,像一幅浅浅的画。江知遥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心里忽然有点慌——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就算雪能盖住,也……终究会在雪化后,露出原来的样子。
      那夜的雪下到后半夜才停,江知遥躺在床上,手指反复摩挲着颈间的玉坠小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像极了江面上那两只曾紧紧挨着的纸船。
      凌晨时,她被客厅的动静惊醒。隔着门板,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切:“你说林家用不用心?砚舟那孩子,居然送遥遥玉坠,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江家巴着林家呢。”父亲的声音沉些:“别多想,小孩子家家的心意,先收着,以后让遥遥少跟砚舟走太近,毕竟两家情况不一样。”江知遥把脸埋进枕头,玉坠的凉意渗进皮肤,她忽然想起白天林砚舟在雪地里画的圈,圈住了“遥”和“舟”,可原来有些圈,不是画了就能永远困住的。
      第二天清晨,知遥推开房门,看见江景然蹲在玄关,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细细扫着她鞋上的雪。见她出来,他立刻站起来,把温好的豆浆递过来:“姐,我今早去巷口买的,你最爱喝的甜口。”她接过豆浆,指尖碰到弟弟冻得发红的耳朵,刚要说话,江景然却先开口:“妈昨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就是怕你受委屈。”江知遥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快吃早饭,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走到校门口时,林砚舟已经在香樟树下等她,手里拿着杯热牛奶,还有个烤红薯。见她来,他眼睛一亮,把红薯塞到她手里:“刚烤好的,甜得流油,你趁热吃。”沈知夏和沈砚辞也刚好到,沈知夏凑过来,闻了闻红薯:“好香啊,林砚舟,你怎么只给知遥买?”林砚舟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递给她:“早给你备好了,还有你哥的,在我包里。”四个人并肩往教室走,江景然跟在后面,看着姐姐手里的红薯和牛奶,悄悄把自己口袋里的橘子糖又往里塞了塞——他原本也想给姐姐带糖的,现在看来,好像不用了。
      上课铃响后,语文老师让大家写一篇关于“心愿”的短文。江知遥握着笔,看着纸上的横线,忽然想起昨天在江边的心愿——希望他们一直都能在一起。她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却只写下了“希望雪永远不化”。
      林砚舟坐在她后座,偷偷看她写字,见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悄悄传了张纸条过来:“是不是不知道写什么?放学我带你去个地方,灵感马上就来。”江知遥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回头看林砚舟,他立刻朝她做了个鬼脸,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放学时,林砚舟果然带她去了个地方——城郊的老书店。书店里摆满了旧书,阳光透过木窗,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舟拉着她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艘小船,和他送她的玉坠一模一样。“这是我爷爷年轻时画的,”林砚舟的声音轻轻的,“他说,只要心里的船不沉,再远的路都能到。”知遥摸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心里的慌意少了些。她抬头看林砚舟,他的眼睛里映着书架上的光,像藏着整片星空。走出书店时,夕阳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舟忽然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紧紧裹着:“知遥,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像这只船一样,一直陪着你。”知遥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看着他的侧脸,轻轻点头。风掠过树梢,带着旧书的墨香,她忽然觉得,或许有些心愿,就算不能永远实现,只要此刻是真的,就够了。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承诺,就像雪地里的脚印,看似清晰,却终究会被后来的雪,或者时光,悄悄覆盖。
      回到家时,江家客厅亮着灯,江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江母正给江景然整理书包。见知遥进来,江母抬头看了眼她颈间的玉坠,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说话。
      晚饭时,江父忽然开口:“遥遥,下周林家有个家宴,你跟景然一起去。”知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江母立刻接话:“到时候穿我给你新买的那件米白色裙子,别总穿校服,显得没精神。对了,把林砚舟送你的玉坠摘了,小孩子戴这些不太合适。”江知遥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没应声。江景然忽然放下筷子:“妈,那是砚舟哥送姐姐的平安符,戴着怎么了?再说姐姐戴好看。”江母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江知遥轻轻拉了拉江景然的衣角,小声说:“没事,我摘了就是。”江景然看着她,眼底满是不甘,却还是被她按住了手。
      睡前,江景然悄悄溜进知遥的房间,手里拿着个小盒子。他把盒子递给她:“姐,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你戴着这个,比玉坠好看。”盒子打开,里面是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星星,在台灯下闪着光。江知遥接过链子,眼眶忽然有点红。她摸了摸弟弟的头:“景然,谢谢你。”江景然挠了挠头,笑着说:“你是我姐啊,我不疼你疼谁?”
      第二天上学,知遥没戴玉坠,换了江景然送的星星项链。林砚舟看见时,愣了愣,却没问什么,只是把热牛奶递给她时,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项链:“好看。”
      午休时,五个人又躲在银杏树下。沈知夏忽然说:“下周林家的家宴,我哥说带我们一起去,听说有好多好吃的。”沈砚辞点头:“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林家的书房,里面有好多老砚台,比我家的还多。”林砚舟看向江知遥,眼神里带着期待:“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我爷爷画的船,他还会教你画画呢。”知遥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慌——她不知道,那场家宴,会成为他们之间,第一个裂痕。
      家宴那天,知遥穿着米白色裙子,戴着星星项链,跟着江父江母和江景然一起去了林家。林家的别墅很大,院子里种着好多桂花树,香得让人醉。林砚舟早就等在门口,见她来,立刻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我带你去书房,我爷爷都等不及了。”知遥被他拉着,心里的慌意渐渐散了些。
      书房里摆满了书架,墙上挂着好多字画。林爷爷坐在太师椅上,见他们来,笑着招手:“遥遥是吧?砚舟总跟我提起你,来,爷爷教你画船。”江知遥坐在桌前,林爷爷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画了一艘小船。林砚舟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江景然和沈知夏、沈砚辞也凑过来看,五个人挤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可就在这时,江母忽然走进来,笑着说:“遥遥,别在这儿麻烦林爷爷了,快来跟我见见林夫人,她可是很喜欢你呢。”知遥只好放下笔,跟着江母走了出去。林夫人坐在客厅里,穿着华丽的旗袍,见江知遥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遥遥真是个好孩子,就是……跟我们砚舟不太合适。”江知遥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江母立刻笑着打圆场:“夫人说笑了,孩子们还小,不懂这些。”林夫人却没停:“我们砚舟以后是要继承林家的,身边需要的是能帮衬他的人,遥遥……太单纯了。”江知遥的脸忽然变得苍白,她看着林夫人,又看了看江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母亲让她摘玉坠,让她穿漂亮裙子,不是为了让她开心,而是为了让她在林家面前,显得“懂事”。她转身就跑,跑出客厅,跑出林家的别墅,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动,才蹲在路边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一看,是林砚舟。林砚舟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的星星项链——刚才跑的时候,项链掉了。他把项链递给她,声音带着心疼:“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会这么说。”江知遥接过项链,哭着说:“是不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是不是我配不上你?”林砚舟立刻摇头,紧紧抱住她:“不是的,知遥,你别听我妈的,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那天的风很凉,吹得桂花落了一地。知遥靠在林砚舟怀里,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这场家宴,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风雨,等着他们。而此刻,江景然、沈知夏和沈砚辞正站在林家的门口,看着远处相拥的两人,脸上满是担忧。沈知夏拉着沈砚辞的手:“哥,他们会没事的吧?”沈砚辞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会的,他们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就像那场落雪,看似洁白,却终究会在春天到来时,悄悄融化,留下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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