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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星链与墨痕 霖城的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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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后的那周,霖城的桂花落尽了,风里添了几分冷意。江知遥走进教室时,林砚舟的座位空着——他请假了,说是感冒。沈知夏凑过来,悄悄把一张纸条塞给她:“我哥说,林砚舟是跟他妈妈吵架了,气得发烧了。”纸条上是林砚舟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别担心,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新出的草莓双皮奶。”江知遥握着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家宴那天,他蹲在路边,把星星项链递给她时的样子。她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星星吊坠冰凉,却好像能传来一点暖意。
午休时,江景然把一个保温桶递给她:“姐,这是我熬的姜汤,你给砚舟哥送去吧,他喝了肯定能好得快。”知遥看着弟弟眼底的期待,点了点头。林家别墅的门是林爷爷开的,他笑着把她迎进去:“遥遥来了,砚舟在楼上呢,听说你要来,早上就起来收拾房间了。”江知遥跟着林爷爷上楼,推开门,看见林砚舟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手里却拿着块砚台,正在纸上画船。见她来,林砚舟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砚台:“你怎么来了?快坐。”江知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倒出姜汤:“景然熬的,你趁热喝。”林砚舟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怕她跑了一样。“对不起,”林砚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因为这个已经跟她吵了一架了,我说我这辈子只喜欢你,谁也别想拦着。”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她走到桌前,拿起林砚舟画的船,纸上的小船旁边,还画着一颗星星,和她项链上的星星一模一样。“你画的真好,”江知遥说,“以后你教我画画好不好?”林砚舟立刻点头:“好啊,等我病好了,我们每天都一起画。”从林家出来时,沈砚辞正好骑车过来,他把车停在她面前:“我送你回学校,知夏还在等你呢。”路上,沈砚辞忽然说:“其实我妈也跟我爸说过,让我离江家和林家远一点,说大家族的事太复杂,我们掺和不起。”江知遥愣了愣,没说话。沈砚辞又说:“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我们五个是一起长大的,不能因为这些事就分开。”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不止她和林砚舟,大家都在为这份情谊努力。
回到学校时,已经上课了。知遥刚坐下,就看见林砚舟从后门走进来,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却笑着朝她挥手。沈知夏凑过来,悄悄说:“林砚舟居然退烧了就来上学,肯定是想你了。”江知遥的脸忽然红了,她低头看着课本,却没心思看书,心里全是林砚舟的样子。下课铃响后,林砚舟走到她桌前,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是我用砚台磨的墨,你不是说要学画画吗?用这个墨画画,颜色会更好看。”盒子打开,里面是块黑色的墨锭,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遥”字。知遥接过墨锭,心里忽然有点酸——他明明还在生病,却还想着给她准备礼物。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落在江知遥的课本上。她看着林砚舟的背影,又看了看颈间的星星项链,忽然觉得,就算有再多的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什么都不怕了。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风雨,不是靠勇气就能抵挡的。就像那块刻着“遥”字的墨锭,虽然珍贵,却终究会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褪色,留下淡淡的痕迹,提醒着曾经的温暖与遗憾。
放学时,林砚舟送知遥回家。两人走在夕阳下,影子紧紧挨着。快到江家门口时,林砚舟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里面是他熬的枇杷膏:“我妈说这个治咳嗽,你冬天容易咳嗽,记得每天吃一点。”江知遥接过瓶子,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林砚舟,他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像藏着整片天空。“林砚舟,”知遥忽然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好不好?”林砚舟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好啊,永远都是。”
只是他不知道,江知遥说的“好朋友”,其实藏着她的害怕——她怕有一天,他们会因为家族的事,连朋友都做不成。江知遥走进家门时,江母正在客厅里打电话,见她来,立刻挂了电话:“遥遥,刚才林家夫人打电话来了,说让你以后少跟砚舟走太近,不然对两家都不好。”江知遥握着枇杷膏的手紧了紧,瓶子的温度烫得手心发疼。她没说话,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房间里越来越暗,就像她心里的光,一点点被遮住了。
被子里的黑暗裹着她,江知遥摸出颈间的星星项链,指尖绕着银链打转——江景然送她时说“姐,这个星星会替我陪着你”,可此刻星星冰凉,连带着林家别墅里林砚舟眼底的光、沈砚辞路上的话,都好像被母亲的话冻住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江景然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见她蒙着被子,悄悄坐在床边:“姐,是不是妈又说你了?”知遥掀开被子,眼睛红红的,江景然立刻把牛奶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吃颗糖,甜的能盖过苦的。”他剥糖时,江知遥看见他手心的创可贴换了新的——上次在芦苇丛划的口子还没好,想来是早上熬姜汤时又烫到了。她忽然伸手抱住弟弟,声音闷闷的:“景然,要是我们能一直像小时候一样,不用管这些事就好了。”江景然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受委屈时那样:“会的,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谁也不能让你不开心。”
第二天上学,知遥把林砚舟送的墨锭和枇杷膏放进书包最底层。走进教室时,林砚舟已经在等她,桌上放着热牛奶和草莓双皮奶——是他特意让沈砚辞绕路买的。见她来,他笑着把双皮奶推过来:“刚做的,你尝尝。”江知遥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甜得发腻,却没了上次的滋味。她抬头看林砚舟,他眼底的期待像小太阳,她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把双皮奶慢慢吃完。课间时,沈知夏拉着她去走廊,手里拿着张画纸:“你看,我哥画的我们五个,你和林砚舟站在中间,我和景然在旁边,我哥在最后面。”画纸上的五个人笑得灿烂,背景是江边的芦苇和纸船。江知遥摸着画纸,忽然想起家宴那天,林夫人说的“不合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沈知夏看出她的难过,悄悄说:“别听那些大人的,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江知遥点点头,却没说话——她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大家画“最珍贵的东西”。知遥拿出林砚舟送的墨锭,研磨时,墨香漫开来,像他身上的皂角香。她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一艘小船,船上载着一颗星星,船边是四只小小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林砚舟坐在她旁边,看见她的画,笑着说:“这是我们五个吧?你画得真好。”江知遥抬头看他,忽然说:“林砚舟,要是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玩了,你会记得我吗?”林砚舟愣了愣,然后认真地说:“不会有那一天的,就算真的有,我也会一直记得你,记得我们一起放纸船、一起在雪地里写字、一起吃双皮奶的日子。”江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低下头,继续画画,把船画得更大,把星星画得更亮,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的情谊牢牢画在纸上,永远不会分开。
放学时,林砚舟想送她回家,江知遥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景然在等我,我们一起走。”林砚舟看着她,眼底满是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明天我还给你带热牛奶。”江知遥点头,转身就走,没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林砚舟失落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江景然在不远处等她,见她来,立刻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姐,我们回家。”
两人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知遥看着弟弟的侧脸,忽然说:“景然,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江景然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姐,你不会不在我身边的,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江知遥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弟弟的手。她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后来最痛的回忆。
回到家时,江父坐在客厅里,脸色很沉。见她来,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遥遥,这是你转学的手续,下周你就去邻市的私立学校上学。”江知遥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为什么?我不转学。”江母走过来,叹了口气:“遥遥,这也是为了你好,邻市的学校更好,对你以后有好处。”“是因为林家吧?”江知遥看着他们,声音带着颤抖,“是因为林夫人说我和林砚舟不合适,你们就想让我走,是不是?”江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知遥看着桌上的转学手续,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从来都没问过她的想法,从来都没在乎过她的感受,只在乎家族的面子,在乎别人的眼光。她转身跑进房间,关上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书包里的墨锭和枇杷膏硌得她生疼,颈间的星星项链冰凉。她摸出林砚舟写的纸条,上面的“别担心”三个字,此刻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发疼。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房间里一片黑暗。江知遥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睡着。她梦见自己和林砚舟、沈知夏、沈砚辞、江景然一起在江边放纸船,纸船漂得很远,很远,像永远不会停下一样。
只是梦终究会醒,就像有些情谊,终究会被现实拆散。第二天醒来时,江知遥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林砚舟,她要告诉他,她不想转学,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她背着书包,偷偷跑出家门,往学校的方向跑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林砚舟的笑容,而是一个让她彻底心碎的消息
清晨的风裹着凉意,吹得江知遥的头发乱飞。她一路跑,书包里的墨锭撞着枇杷膏,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替她敲着慌乱的心跳。快到学校时,她看见沈知夏站在香樟树下,眼睛红红的,看见她来,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知遥,你别去教室!”
江知遥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林砚舟他……”
“林砚舟家出事了,”沈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哥说,林家的公司昨晚破产了,林爷爷急得中风,林砚舟和他爸妈今早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国外躲债,再也不回来了。”“不回来……”江知遥重复着这三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墨锭滚出来,在地上磕出一道浅痕,像道永远补不好的疤。她蹲下身,想去捡墨锭,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碰不到。江景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蹲在她身边,默默捡起墨锭,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她手里:“姐,我们回家。”江知遥握着墨锭,冰凉的墨块硌得手心发疼。她忽然想起林砚舟送她墨锭时说的话:“用这个墨画画,颜色会更好看。”可现在,再好的墨,也画不出他的样子了。她跟着江景然往回走,脚步像灌了铅。路过林家别墅时,大门紧闭,门口贴着张封条,风一吹,封条发出“哗啦”的声响,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回到家,江父江母坐在客厅里,见她回来,没说话。江知遥把转学手续拿起来,看都没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江母愣了愣,想说什么,却被江父拦住了。江知遥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把墨锭、枇杷膏和林砚舟写的纸条放在桌上。她摸着颈间的星星项链,忽然想起家宴那天,林砚舟蹲在路边,把项链递给她时的样子;想起雪地里,他在雪地上画的圈,圈住了“遥”和“舟”;想起老书店里,他说“只要心里的船不沉,再远的路都能到”。
可现在,他的船沉了,他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在空荡荡的时光里,慢慢变冷。
第二天,江知遥没去学校。她把林砚舟送的玉坠找出来,和星星项链一起戴在脖子上,又把那块刻着“遥”字的墨锭放进书包。她想,就算他走了,这些东西,也要带着,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江景然帮她收拾行李时,悄悄把一袋橘子糖放进她的书包:“姐,到了邻市,记得每天吃颗糖,甜的能盖过苦的。”江知遥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伸手抱住弟弟:“景然,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江边放纸船。”江景然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姐,我等你回来。”
出发去邻市那天,沈知夏和沈砚辞来送她。沈知夏把一张画纸递给她,上面是他们五个的样子,画纸背面写着:“知遥,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江边的芦苇。”沈砚辞拍了拍她的肩膀:“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江知遥点头,没说话——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车子开动时,她回头看,江景然、沈知夏和沈砚辞还站在路边,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江知遥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像她的过去,再也回不来了。她摸出那块墨锭,放在鼻尖闻了闻,墨香还在,却没了当初的暖意。她忽然想起美术课上画的画——一艘小船,载着一颗星星,船边是四只小小的手。可现在,船走了,星星还在,手却散了。
邻市的学校很大,很新,却没有香樟树,没有银杏叶,没有林砚舟的热牛奶,没有沈知夏的笑声,没有江景然的橘子糖,没有沈砚辞的糖炒栗子。江知遥把那块墨锭放在抽屉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墨锭上的“遥”字,渐渐被她摸得光滑。她也每天都吃一颗橘子糖,甜意漫开时,就会想起江景然说的“甜的能盖过苦的”,可她知道,有些苦,不是一颗糖就能盖过的。她不知道林砚舟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得她,记得他们一起在江边放纸船、一起在雪地里写字、一起吃双皮奶的日子。她只知道,从林家破产那天起,她的少年时光,就像江面上的纸船,被风浪打散,再也找不回来了。而颈间的星星项链和玉坠,还有抽屉里的墨锭,成了她唯一的念想,提醒着她,曾经有那么一群人,陪她走过了最温暖的少年时光,也留给了她最难忘的遗憾。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多年后,他们会再次相遇,只是那时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也会在重逢的那一刻,慢慢揭开。